插入電話卡,撥通家裡的電話,鄭千河靜靜等待著家裡人的接聽。 向蘭芳:“喂,是哪個?” 鄭千河拿著聽筒轉身麵對著墻:“媽,是我,家裡還忙不?” 向蘭芳:“還行,紅薯挖完了,地也翻得差不多了,過兩天開始點麥子。你那邊呢?身體還好不?” 鄭千河邊點頭邊說道:“我還好,吃得好穿得暖,你們乾活爬坡上坎的時候走慢些。姐那邊我跟她說了,以後隻給家裡寄兩百,反正寄多了你們也是收著給我用,我以後不找你們拿,你們也別找她要了。” 向蘭芳:“那怎麼行,眼看著你明年要上大學,還不曉得要多少學費生活費呢。再說” 鄭千河大聲打斷道:“我說了,就這樣,上周你們是怎麼答應我的,說好了不乾涉她,你還說你沒管過,你這叫沒管過嗎。” 媽媽想“再說”什麼,鄭千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吼了幾句之後,他又降下聲來說道:“她掙點錢不容易,你非要給她拿乾凈嗎?我之後是打算考京城的,就算兩個她掙錢養著我都不夠,你們還是放了她吧。我這學期努努力,爭取考好點,拿點學校的補助,高中的生活費就不會怎麼缺了,等明年高考,如果我自己不出問題,考個好點的學校也沒什麼問題,那時候也用不著她的錢了,我們家裡困難,我就去申請助學金,申請不到就去申請助學貸款,等畢了業了我自己還。總之,以後她的事情,由我說了算。”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鄭千河才聽媽媽嘆了口氣回道:“那我就不找她要了,在學校多穿點,不要又整涼了。” 鄭千河嗯了一聲說道:“我看灶頭上還掛著四塊臘肉,離過年也不遠了,反正我又不吃,家裡也不來什麼客人,你們平時自己割來吃了吧,留著明年又不好吃了。就這樣,我下周再打回來,掛了。” 早飯時間,宿舍樓下人來人往,好幾個學生路過的時候,都被鄭千河的吼聲給驚了一下,旁邊一個電話機上打電話的三班學生,忍不住的看了鄭千河好幾眼,想罵又不敢罵。 掛回聽筒,拔下話費卡,鄭千河也準備去食堂吃早飯,轉身卻看到蒲秋琳在女生宿舍門口看著他。 兩雙眼睛對個正著,蒲秋琳沒想到鄭千河會突然轉身過來看到她,轉過身就往宿舍跑。 鄭千河看著她的舉動,有些疑惑,她這是看見什麼了? 沒有多加理會,鄭千河徑自吃早飯去了,等會他還得回宿舍洗衣服呢。他可不是李誌傑,存一周的衣服周末拿去讓女朋友給他洗。 姐姐鄭千惠倒是說過讓他拿去她那兒洗,但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鄭千河都沒有同意,他選擇自己洗。 其實這個時候的學生,一周也存不了多少衣服,他們不像後來的孩子每天換,有個別學生甚至整個一周都隻穿同一套衣服,有些是家裡沒錢買,也有些是純正的懶不想洗。 鄭千河倒還好,不上體育課的話兩三天換一套。外套就別想了,總共就兩套校服,絕大多數男生都是一周一換,鄭千河也不例外。 四個包子配一碗稀飯,加上免費的酸蘿卜,兩塊五的早飯倒是能吃飽。 正吃著呢,蒲秋琳端著兩個碗坐到了他的對麵,鄭千河左右看了看,疑惑的問道:“賀雲呢?” 蒲秋琳掰開一個包子,將裡麵的肉餡夾到了鄭千河的碗裡,回道:“去她親戚家了,就在學校北邊不遠,每周都去的,晚自習才回來。” 鄭千河之前對賀雲並不了解,對她的生活軌跡同樣也不甚清楚,了然的點了點頭,笑著對蒲秋琳道:“我知道有人隻吃餡不吃皮,你這怎麼還反著來呢,你不用這麼照顧我,我能吃飽的,後麵的別給我了。” 蒲秋琳咬了一口包子皮,認真地說道:“我不愛吃餡,真的。” 鄭千河道:“你猜我信不信,我又不是沒見你吃過,你剛才是不是聽見什麼了,怎麼看見我就跑。” 蒲秋琳露出一個被你識破的笑容道:“沒什麼,我忘拿東西了。” “是不是見到我發怒的樣子,被嚇到了?”鄭千河可不信這個一看就很假的理由。 搖了搖頭,蒲秋琳誠懇的說道:“沒有,我覺得你挺溫柔的,就是......就是你這一轉身,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鄭千河差點笑出聲來,沒想到一向沉靜的學習委員,也有被他嚇到的時候,隻不過不是因為他發火。 “你就笑吧,我自己想起來也覺得挺好笑的,哈哈,你說的那個她,是你姐姐嗎?” 看著鄭千河那忍住不笑的表情,蒲秋琳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覺得當時的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對,我姐,”夾起一塊酸酸甜甜的蘿卜喂到嘴裡,鄭千河接著說道,“比我大五歲,我爸媽雖然沒怎麼打過她,但不喜歡她是真的,他們隻喜歡我這個兒子,她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掙的錢全部寄給了家裡。爸媽為了讓她多掙兩年錢,也不讓她找男朋友,今年都23了,國慶的時候,有個有錢的來相親,爸媽倒是開心了,有個好女婿,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點。你猜怎麼著。” 蒲秋琳聽得入神,也沒思考,直接就順著問怎麼了。 “我拿了把菜刀,把媒婆和準姐夫攆走了。也不知道怎麼的,國慶回去感冒了一次,我就像一下子看穿了我身上的真相,我家比較窮,但是,如果你以前有注意到我的話,我的吃穿用度其實不怎麼看得出來。 “我以前就像行走在迷霧裡,隻管走自己的路,旁邊是誰在扶著我,我根本就不關注。但是那天,我伸手往迷霧裡拽了一把,我拉出了我的父母,也拉出了我姐。 “隻不過我姐的身上,插滿了輸液管,管子的另一頭,就連在我的身上,而爸媽呢,就控製著那個調節器,控製著營養往我身上流動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