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欸，麻煩過一下，讓一讓讓一讓，我給許曼報個名，對，許曼，慢點的慢沒有樹心旁，對，六歲了……“ 　　母親像泥鰍一樣靈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母親個子不算高，騎在母親肩上的我和躲在母親懷裡的姐姐看到的是同樣的場景——像一塊發黴年糕似的黏在一起的人群，好在母親憑借高亢的嗓音率先完成了報名的程序，快步走出了學校的大門。嘈雜的人群讓我對學校的印象一落千丈，同時咕嚕叫的肚子也更堅定了我回家的決心，但年幼的我完全沒有決定行程的權利，隻能跟著母親的路線走進一間小屋。 　　小屋內擺放著幾個寬敞的木頭桌子，墻邊豎立著幾個金屬架子，它們都被大大小小、花花綠綠的書包和文具占據著。我瞬間就明白了學校裡秘密活動的內容，明白了為什麼如此多的像我一樣的孩子爭相擠進學校——隻要上學，就可以擁有這些漂亮物件！母親在貨架邊認真對比著價格和顏色，挑好了一套上學會用到的書包和文具，然後遞給了姐姐。 　　“曼曼拿著，後天上學都帶著，別弄丟了啊！“ 　　“媽，那我的呢？” 　　“你啊，等明年這個時候也會有的。” 　　“那我現在就要上學，我要買書包上學。” 　　母親耐心地向我講解學校的年紀限製和我還沒有名字的事實。總之，我還沒有上學的資格。這套說辭並沒有對我起作用，因為我很早便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優勢來為自己謀得利益。學校西邊有一片因開發被征用的湖泊，正做著填湖造陸的工作。 　　“你不答應我，我就從那跳下去，你就不用給我買啦！”我指著湖對母親義正言辭，一邊哭喊一邊向湖邊跑去。母親立刻沖出商店將我拉住，我順勢倒在地上開始哭泣，大聲叫嚷著：”我媽不讓我上學啦！我媽不讓我上學啦！“路過的人群不明真相，紛紛開始數落母親，母親抱著我不知所措，隻得給爺爺打去了電話。 　　“爸，心心鬧著要上學，哭著不走，怎麼辦啊？行，我知道了，我在這等你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爺爺騎著自行車趕到了學校門前，橫沖直撞地掠過行人，拉著我跑到報名處。 　　“許維禮，六歲，報名。沒錯，六歲，這孩子長得慢。我說滿六歲就滿六歲了，不信你讓校長去生產大隊問。“ 　　那時候，在農村出生的孩子大都沒有及時上戶口，我就這樣提前走進了學堂。兩天後的清晨，母親早早為我們做好了早餐，是少有的黃亮的煎雞蛋，我和姐姐踏上了通往學校的小路，那天天氣不是很好，烏雲奪取了本就稀少的陽光，母親這樣對我們說。 　　“別怕，跟著路走，路會越走越亮的。” 　　上學的第一天，我便被老師質疑起了年紀，這實在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許維禮，你確定有六歲嗎？” 　　“是，老師，我六歲了，媽媽是這麼說的，爺爺是這麼說的，村長是這麼說的，校長也是這麼說的。” 　　我的話讓老師稍稍吃驚，她短暫鎮定下來後便開始正常地上課，但我注意到自己剛才的話似乎吸引了孩子們的目光，下課後便有幾個孩子來到了我的書桌前。 　　“你叫許維禮嗎？” 　　“我是許維禮，許維禮是我的名字。” 　　“你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是男孩。”我伸手向褲襠裡摸了摸，確定地說。 　　我像接受盤問一樣回復著他們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直到他們的興趣消失。當我以為自己的審判終於結束時，一個女孩走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