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回到籠中 林子苗 1901 字 2024-03-17

公園陳舊的滑梯,村口破敗的石橋,街角商販的門口,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在這些地方遇見的人都很難遇見第二次,短暫的相識會在第二天徹底淪為回憶,我的友情也是如此。   “你爸姓陳,你媽姓李,為什麼你姓許,你是不是你爸媽撿回來的?”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不知所措,好像漆黑的夜裡突然有人從背後捂住了我的眼睛,讓這黑暗更黑。我緊張地盯著麵前這個皮膚白凈,紮著羊角辮的女孩,她的眼神裡沒有任何譏諷和惡意,隻是充滿了好奇。   “我不知道,但我不是我爸媽撿來的。”我指著她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   “我叫許佳,我也姓許,說不定你是我家裡丟掉的孩子。”她沒有停止話題的意思,繼續說道。   我再次驚慌起來,她的說辭聽起來有理有據,讓我不得不懷疑起我的身世來。學校有條規矩,放學時學生需要按生產隊進行排隊,統一步行回家。年紀小、個子矮的我毫無疑問的是隊伍的首席。那天一定會有人注意到某個隊伍前麵的小男孩不見了,但在短暫的留意後馬上就會忽略他的消失。我拚了命地跑回家,母親在廚房裡,正在用木勺將米湯從米飯中舀出。   “回來啦,今天回來的比平時早,提前放學了嗎?”   “我是不是你撿回來的孩子。”   “什麼?”   “我是不是你撿回來的孩子。”我開始哭出了聲。   母親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但她似乎早就為此做好了準備。她的語氣溫柔又平靜。   “你不是撿來的,但你和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有兩個爸爸,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心滿意足地笑出了聲,不等姐姐回來就以驚人的速度吃完了午飯,飛奔回學校,早早地在教室等待,等待著許佳的出現。急切使我忘記了小學中午有兩個小時的午休休息時間,兩個小時後許佳才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許佳!我不是撿來的!我有兩個爸爸!我有兩個爸爸!”   許佳被我的喊叫驚嚇到,反應片刻後為我祝賀起來。   “原來你有兩個爸爸,那你肯定不會是撿回來的啦!”   “那當然,我有兩個爸爸,就是分給別人一個爸爸我也不心疼!”   孩子純真熱烈的友情在短短的一個下午迅速升溫,上課時我們分享著彼此的課本,下課則形影不離地玩耍在一起,傍晚約定跑到隊伍的最後,這樣就可以結伴回家。我們在隊伍後慢悠悠地走路、閑談。兒童的話題天馬行空,極具想象力的作家也難以復刻孩子的談天說地。我們就這樣走到傍晚時分。夕陽半掛在道路旁的山坡上,我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起夕陽來,我發現那片濃艷的橘紅色中有幾個細長的白色逗號,留下一串長長的尾巴,在緩慢的飛行著。   “是流星!我在電視上看過,是流星!飛得這麼慢,我們可以許好幾個願望!”我興奮地大喊。   “我也看見了,我沒那麼貪心,我許一個就夠了。”許佳表現出靦腆的謙讓。   “你要許什麼願望?”   “我希望你可以分給我一個爸爸,這樣我們就一人一個啦!”   我不知道應該表達出喜悅還是委屈。我愣住了,看著她閉上了眼睛,睫毛在夕陽下閃爍出金色的光輝,但很快夕陽散去,黑暗逐漸來臨。   那天是周五,兩天後的周一我聽說,班裡有一位孩子因為母親嫁人搬走了。   我想,她的願望實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