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玄策放出話來,被劉二虎拽住衣袖的劉家灣老者站了出來:“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咱們都在一個灣子裡淘食有什麼過不去的,上了縣衙都沒有好處,兩邊都傷了不少人,還是趕緊回家請郎中吧。” 眼看沒人搭理,老者又對著張有陸說道:“老哥哥,是我們老人沒管好自家小輩,今天就各退一步,你說呢?” 老爺子也害怕真惹出人命來,點了點頭,對著身後的眾人說:“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鄉鄰,回家吧,莫在這裡傻站著了。” 一場鬧劇過後,兩邊人群三三兩兩的散去,張玄策幫著大福把他爹扶起來,跟著老爺子離開了劉家灣。 沒有幫手的劉二虎也知道修壩的事基本上泡湯了,隻得去照看自己還躺在地上的弟弟。“哥不會讓你白挨這頓打,這兩個小崽子也不小了,明年我要安排他倆去服最重的差役。” 在回張家灣的途中,眾人都誇贊大福赤手空拳鬥劉三彪以及張玄策喝退劉二虎的英勇事跡,嘲諷著劉家灣人的無能,像一支打了勝仗了的部隊。 張玄策看著前麵慢悠悠走路的老爺子,大鬧“長阪坡”勝利之後的喜悅忽然消失,反而感覺到有些後怕,倘若劉二虎根基夠穩,或者是劉家灣足夠團結,恐怕不會這麼簡單收場。 老爺子先前被劉二虎說了一句“老來沒人”就被氣的差點吐血,要是孫子再有個三長兩短,後果將不敢想象。 “白叔你們莫要誇了,今天都是靠大家團結一心才阻止了劉二虎修壩,不過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今後還是不要沖動,凡事還需要謹慎。” “是啊,這劉二虎是個壞種,年輕的時候就坑蒙拐騙,現在又當上了裡長,肯定咽不下這口氣,這該怎麼辦呀。”白叔也開始擔心了起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劉二虎要是不長記性,欺人太甚,那我們也奉陪到底。”張玄策想起了前世偉人的一句經典口號,給大家打氣。 一路上說說鬧鬧,轉眼到了張家灣村口,各自散去後,張玄策回家爬上房頂,取下來四五個像生薑一樣的枯根。 這些三七是釣魚的時候無意發現的,就這麼幾根,本想著拿去賣些錢,當自己生意的啟動資金,現在不得不先用上了。張玄策再最後心疼的看了看已經曬乾了的寶貝三七,磨成了粉,分了幾份給受傷的幾家送去。 再回到自己家時,老爺子正吃著剩下的一碗酸蘿卜條,還將酒都拿了出來,看起來已經喝了不少。 張玄策知道自己讓這個年近六十的老人擔心了,走上前去幫老爺子把酒滿上,等著他的教訓。 “坐下吧,爺爺我就是想你爹了,你也倒上一些,來陪我喝一點。”老爺子沒有像張玄策想的那樣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反而十分平靜。 “老頭子過了今年就六十了,前半輩子順風順水,沒想到到老了反而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可能覺得爺爺霸蠻,總是不講道理,其實不是這個樣子的。”老爺子喝了一口酒,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自從你爹娘被洪水沖走,不少人打我們爺倆的主意,對著朝廷發下來的一百兩銀子流口水,我要是不強勢些,可能咱爺倆現在就得喝西北風了。今天你做的很好,我們家策崽長大了,現在我不擔心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讀書也好,做廚子也好,隻要是你開心,爺爺我也就高興。” 張玄策第一次認真地看著老爺子,之前或許是因為出於內疚,畢竟自己霸占了他真正孫子的身體,始終不敢對視。今天這麼仔細的打量,歲月已經在這張臉上爬滿了一層層的皺紋,瘦削的臉龐、渾濁的雙眼也都展示了這些年的苦難。這就是這一世最關心自己的人,願意把棺材本拿出來替自己解難的人,一個把自己當成活著唯一希望的人。 看著老爺子,張玄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自己重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前世的自己在教室、食堂、員工宿舍三點一線,每天為了還沒交付的房子努力上課,就盼望著發工資的日子。最後娶一個同校的女老師,有一群優秀的學生,評上一個高級職稱,就是最好的歸宿。 可是那道白光卻把張玄策帶到了五百年前的大明王朝,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本著遊戲人生的態度,張玄策在雜貨鋪跟人打賭,今天又在劉家灣大鬧一場,雖然有一些兇險,可這種由著本心做事的感覺確實神清氣爽。 雖然帶著二零二四年的頭腦,但終究生活的是在弘治年間,在書上或許曾經這隻是一頁歷史,現在對於張玄策來說卻是一個嶄新的世界,老爺子、大福、二福、李夫子一個個人都活生生的站在麵前。 重生的意義是什麼?或許是代替原來的張玄策好好的活著,或許是孝順眼前的這個可敬老人,或許是守護這個小小的張家灣,亦或許是像李夫子那樣傳習聖人之言,教化一方百姓。 無論是意義是怎樣,但一切都不重要,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總歸是有意義的。 張玄策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端起酒喝了一口,閉著眼仔細的品味著酒裡的酸辣。 “好,不再想以前的事情,就讓我們爺倆開心的活著。” 再睜開眼的時候,這才發現老爺子已經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張玄策隻好起身將他扶回床上,又把被蓋好。 這一上午把張玄策累的夠嗆,美美的伸了一個懶腰,將醃酸蘿卜的壇子放回地窖裡,回到房間重新打開箱子拿出一本書,舒舒服服的讀了起來。 自從記憶力變好了之後,張玄策就喜歡上了讀書,然後把書裡的文字都記下來後慢慢體會,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不知道大明的學堂是不是電視裡一樣,一個老先生拿著戒尺在上麵站著,一群有大有小的孩子在下麵搖頭晃腦的背書,還真有點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