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二章隆重的拜師禮(1 / 1)

大明弘治十六年八月初一的早晨,太陽早早升起,雞鳴和布穀鳥咕咕的叫聲環繞,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張家灣的村口,老爺子一遍一遍清點著拜師禮,生怕遺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大福帶著二福在一旁把老爺子確認好的物品裝上牛車,金田叔和白叔更是一早起來已經把牛和牛車洗刷的比自己臉還乾凈。   “真的不用我跟著去嗎?”   跟所有的家長一樣,老爺子現在心情十分復雜,既有孩子終於去上學了的開心,又有一種心裡空落落的感覺。   “十六歲的人了,還讓爺爺跟去上學,會讓人笑話的,有白叔跟著您還不放心嗎?”自家爺爺對拜師過於重視,幾乎一夜未睡,張玄策還是害怕那一雙通紅眼睛,再把李夫子給嚇到。   “陸叔你就在家補覺,有我跟著策崽出不了什麼問題。”白叔拍著胸脯跟老爺子再三保證,才穩住了他那一顆不安的心。   “策哥,你可一定別忘了回來跟我講上學堂的事情,等賣了鴨子我也要去讀書。”二福十分眼饞張玄策能背書袋去上學的樣子。   “等賣了第一茬鴨子,就帶著你一起去學堂讀書。”   張玄策摸了摸二福的小腦袋,然後坐上了牛車,在一聲吆喝聲中,拉車的老牛賣力的向石門鄉出發了。   張玄策坐上牛車朝著眾人揮手示意,也仿佛是在向著自己短暫的自學生涯告別。   “一對鯉魚乖又乖,   搖搖擺擺上灘來。   闖過幾多金絲網,   繞過幾多釣魚臺……”   白叔扯著嗓子,唱出的山歌十分耐聽,若不是後麵“不選妹妹家世好,隻要情妹一顆心”的酸詞,倒是讓張玄策如癡如醉。   前兩次去鄉裡,張玄策眼睛都鉆到錢眼裡了,沒有好好的欣賞山間的美景。突然靜下心來,聽小溪流過山間,看竹林和灌木群相間,一眼望去鬱鬱蔥蔥倒是讓人心曠神怡。白叔趕車技術嫻熟,若不是今天要去拜師,張玄策感覺自己都快要睡著了。   “策崽,你看看我身上不臟吧,別讓李夫子看了笑話。”白叔生彈了彈身上的灰塵,生怕李夫子會介意。   “不臟,白叔你今天比娶媳婦的時候都乾凈。”   “也沒個正經,到了學堂裡可不能亂說,小心夫子打你的板子,不過娶你嬸的時候確實沒有今天乾凈。”   轉眼間就來到了石門鄉的東頭,一個小山坡下麵黑墻黑頂的建築,就是要去的石門學堂了。張玄策雙腿一發力,從牛車上跳了下來,正好有一個小孩從學堂裡哭哭啼啼的跑了出來,便上前叫住了他。   “這位小弟,請問這裡是石門學堂麼,你怎麼哭成這個樣子?”   “嗯嗯,石門鄉就這一個學堂,不是這裡還能是哪裡?我今日忘記帶書了,夫子打了板子,讓回家拿書。”   “忘記什麼書了,你莫著急回家,沒準我這裡有。”   “忘記拿《論語·十卷》了,明明昨天就放到書袋裡麵了,真是奇怪。”   “那正好我這裡有一本,先借給你,下了學之後再還給我就是。”說完張玄策從書袋裡取出一本《四書集注--論語·十卷》遞了過去。   “還真有,哎,你是來上學的麼?我怎麼沒見過你。”   “今天是第一天,以後就會經常見了。”   小孩看到了滿滿的一牛車東西顯得十分好奇,張玄策連忙解釋道:“這些都是我的脩禮,可能有點多。”   “你們家很有錢嗎?居然拿了這麼多東西,我得趕快告訴夫子去。”一溜煙的往學堂裡麵跑了進去。   張玄策還打算讓這個小孩幫忙通稟一下,沒想到他這麼心急。   “夫子--,夫子--,好多東西,好多東西。”   “什麼好多東西,牛平山你怎麼回來了,書這麼快就取回來了?”李夫子的疑惑的問。   “外麵來了一個人,帶了一車東西,說是給夫子您的脩禮,你快去看看吧。”   “那也不能大喊大叫,成何體統,你先坐下,我去外麵看看。”   不一會,張玄策看到李夫子從門裡走了出來,於是便向前走了幾步,彎腰下拜。“學生張玄策,拜見過李夫子。”   “哦?原來是你,不必客氣,怎麼這麼幾天才來,老夫以為你不會來了。”看得出來李夫子十分開心,連忙扶起張玄策彎著的身子。   “這是?”   “這是家叔張正白。”   李夫子和白叔打了打招呼,便招呼著往學堂裡請,看到白叔還牽著的牛車,這才想起來剛才牛平山說的一車東西是怎麼回事。   “家祖常告誡學生,不學禮無以立,車上的是家祖準備的脩禮,希望夫子能夠收下,都是家祖的一片心意。”   “能來老夫就很欣慰,這些東西我不能收,你莫非以為上次是在跟你客氣,也太看輕李某了。心意我領了,東西都拉回去吧。”李夫子擺了擺手,看樣子十分堅決。   白叔在一旁著急的想要說話,張玄策用眼神製止了他,對著李夫子說道:“學生家路途較遠,中午怕不能趕回家中,這些物品不僅是心意,也是學生的饔飧,請夫子務必收下。學生這裡還有一首詩五言絕句,希望夫子能夠喜歡。”   李夫子接過遞過去的宣紙,瞬間呆住了,不由得念了出來:“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好好好,好詩好詩。”浩蕩離愁和吟鞭東指不就說的是自己多年躊躇未舉,在石門鄉東邊建學堂的事麼,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而最後兩句更是將自己現在的心境展現的淋漓盡致。   過了好一會李夫子才緩過神來:“你這小子真是有趣,不光有奇巧,連詩也作的如此之好。如今在我學堂裡讀書,還要在學堂裡吃飯。也罷,家裡多一雙碗筷也不打緊。”   李夫子將紙認認真真的疊好放進懷裡,喊來幾個學生幫忙把東西搬到了後院,又讓白叔先回了家,這才領著張玄策到了學堂裡麵。   石門學堂和古裝電視劇裡麵的私塾相差不大,大致就是一張夫子的方桌,下麵擺著幾個低矮的長桌,不過比較不同的是,桌子上不僅有書還有一個個沙盤,正有幾個年紀較小的學生在上麵練字。   熟悉完學堂,李夫子帶著張玄策先拜了孔子畫像,又將師娘喊出來一起坐在椅子上接受了繁瑣的拜師禮,這才開口講了課堂規矩。   “在我石門學堂讀書,唯有勤、思二字。勤則不匱,日有所進,月有所變,終有所成;不思則罔,其得易失,為學之道,必本於思。每月除十五、三十休沐外不可缺堂,汝家較遠,且能自學,若有風雨,可在家中溫習,不過課業仍需完成。”   張玄策重重的點了點頭:“學生記下了,定當勤學善思。”   “好,你且找個位置坐下吧。”張玄策環顧了一圈,找了一個靠墻的位置坐了下來,拿出了書,看了看前後左右,總共大概有十一二個同窗,既有七八歲的孩童,大部分是十一二的少年,還有四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   正準備溫習功課,就聽到背後傳來咂舌的聲音:“真是做作的令人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