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二人走到了兵器房的門口,果然抬眼就看到了裡麵正有一個年青女子坐在那裡等著呢。 那女子見二人進來了,便起身相迎,隻見她上穿短褙子,下著紅裙,頭上盤髻,腰間懸玉,紅頰曲眉,姿容姣好,雖非雪肌玉膚,倒也有幾分明艷動人,尤一雙眼睛如盈盈秋水,最讓飛廉心上歡喜。 “兩位指揮使到了,探事司黃瑛在此恭候多時!”那女子行禮道,眼神中還有幾分高傲之氣。 飛廉忽有所悟,向王栩耳邊小聲道:“仲新,她是不是奉命來監視咱們的?” 王栩隻是笑而不語,飛廉仔細地瞧了瞧黃瑛,這雙美目確實有些熟悉,聲音也不陌生,隻是這一次她去掉了蒙在臉上的麵巾,長身玉立於前,飛廉有了幾分不自然,便輕咳一聲道:“昨晚就是你吧?” “正是屬下,叫指揮使受驚了!” “受驚倒談不上,隻是領教了一番咱們皇城司的手段!”飛廉做出一個有請的手勢,“想必你就是這裡的管事吧,那不妨先帶我們轉轉,順便也給我們介紹介紹這些神兵利器!” “屬下倒確實可謂是這裡的半個管事,既然熊指揮使想要我親自介紹,那就走吧!”說罷,黃瑛轉身帶起了路。 由於兵器房注重安全,所以裡麵的布置甚為特別,占地也甚廣。兵器大多存放在一排排特製的木架上,首先映入飛廉眼簾的是弓弩類,飛廉忍不住上前抄起一張小巧的神臂弓,單腳踩著上麵的鐵鐙張開弓,然後搭好箭,對著約二十步開外的一個箭靶瞄了瞄,隨手射出了一箭! 那箭偏出靶心不遠,王栩不禁一笑,黃瑛不免譏諷道:“這麼近都射偏了,還以為熊指揮使是位神射手呢!” 飛廉看著王栩道:“本人雖不甚精擅射箭之術,但也自己造過幾張好弓,我那弓上,膠塗的薄,筋力足,且用得長了也力道不會衰減,寒天暑日力道也不變!還有,我設置了那種三經、三緯標度,瞄準了去射,也能十中七八!若是設置在這等機械上,恐怕就能近乎百發百中了!想要眼疾手快,還是得勤加苦練,這個嘛,我就偷懶得多了,畢竟不是行伍之人!”又轉向黃瑛道:“莫非黃探事精於射術,給咱們演示一下可好?” “我一個小女子,何敢誇口!”黃瑛謙抑道,她走到一個木架旁,端起來一張更為小巧精致的弓弩,對著飛廉道:“這是手弩,可連發五箭,用於突擊賊窩,最是得力!” 說著黃瑛裝好手弩,向那靶子連發五箭,皆正中靶心。黃瑛又將手弩遞給了飛廉,飛廉把弄了一回,心有不甘道:“自來都是使用自己熟悉的兵器才趁手,這手弩恐怕是你用慣了的吧,像我這種乍一上手的就不行了,說什麼也得練一練,嗬嗬。” “這話在理,可謂經驗之談了,而且熟還能生巧嘛!正如歐陽文忠公文中賣油翁所言,‘我亦無他,惟手熟爾’,嗬嗬。”王栩附和道。 “好,若是指揮使感興趣,待會兒帶回去好好練一練吧!咱們繼續往那邊刀劍處再看一看!”黃瑛禮請道。 飛廉闖蕩江湖十餘載,自然見識過不少刀劍,對於皇城司的刀劍倒未多驚奇,不過當他看到一柄劍鞘飾以金、銀、銅、玉之類的寶劍時,還是忍不住拿了起來,但見此劍厚脊短身,脊線分明,有屯口,劍擋為蝴蝶型;劍首碩大,為雲頭樣式,中間帶鏤空手花並穿手繩,尾端帶細耳,劍柄短粗,纏著橙黃色的絲絳。僅從這精貴的裝飾上看,此劍就不是俗物。 “此劍飾為銀輸石銅素之品,價值不菲,往往賜予邊臣做佩劍之用!”黃瑛介紹道。 飛廉拔出劍來,但見劍鋒凜然、寒光逼人,他在空中揮舞了幾下,又小心地收了回去,不無感嘆道:“確實是一柄好劍!不過劍隻要鋒利耐用不就好了,何故這般靡費,徒傷民力!” “若不顯得尊貴,怎能顯出天恩浩蕩之意!”王栩笑道。 黃瑛又從架上的紫檀木盒中拿出了一柄寶劍,遞向飛廉道:“想來那把寶劍指揮是不會喜歡了,且帶在身上也不大方便,且看這柄‘繞指柔’!” 黃瑛拔出了劍,此劍看上去非常輕薄,平平無奇,她又命人將十根大釘子釘在了一根木柱子上,隻見她揮劍一削,十根釘子竟被齊根切斷,而那柱子表麵平得如秤桿一般!再細看劍刃,竟一點痕跡也無。黃瑛小心地用力將劍身彎成鉤子一樣,待鬆開了手,隻聽鏗然一聲,寶劍又恢復如初! 飛廉不免有些吃驚道:“聽說種諤種太守藏有一把寶劍,那劍彎曲後可以放到一個盒子裡,取出後又伸直了。以前我還不相信,今日一見這‘繞指柔’,始知熊某確實孤陋寡聞、見識淺薄了,嗬嗬!” 飛廉親自把玩了“繞指柔”一番,表示可以帶走。稍後三個人又看了軟甲、可放出各種迷煙的彈丸、手擲的霹靂彈【1】之類的物什,也算大飽眼福了,最後飛廉竟然看到了一把雨傘,不過這雨傘倒比常見的那些形製要大點。 飛廉指著傘,笑道:“怎麼還有雨具?難不成這裡麵也有玄機?” 黃瑛隨手抄起了一把,打開了,這傘是分明的兩層,而且傘麵是金屬質地的,外層大,有古時的車蓋那般大,內層小,隻有籮筐那麼大,內層傘麵上還有很多整齊的製錢大小的孔洞。黃瑛舉起來向飛廉介紹道:“這是復傘,又叫雙傘,傘身、傘麵都是用灌鋼鍛造的,結實無比,是用於跳高時保護人身不受傷害的!像指揮這等身手,用他跳個十幾丈高是無大礙的!而且情急時,這傘還能當作遮擋的盾牌!” 飛廉接過傘看了看,王栩在一旁激動道:“這個好,這個好,若是有那種可以載人飛起的孔明燈,當人行至高空時,手持這復傘突然躍下,豈不如神兵天降嗎?嗬嗬!” “若有可以載人的孔明燈,恐怕比這間屋子還大呢,敵方一眼就能發現,如何還能達致出其不意之效!再說這傘,走投無路時拿來跳崖逃命倒還不錯!”飛廉不無譏諷道。 “那可以選擇在霧天或者晚上嘛!”王栩道。 黃瑛撇了撇嘴,道:“若說可以載人的孔明燈,軍器監倒真的在創製之中呢!若是城被圍死了,人也可以憑它飛出去傳遞消息或者逃生呢!” “等真的創製成了,再說吧!”飛廉將傘遞還給黃瑛,“你身子骨弱,就帶上一把吧!” 【1】宋代《武經總要》中記載了一種當時的“霹靂火球”,爆炸時可以迸射出具有殺傷力的碎瓷片或鐵片,被認為是世界上最早的手雷,此處“霹靂彈”為攜帶更加方便的改進版“霹靂火球”。 晌午的時候,飛廉跟著大夥在宮裡吃了一頓便飯,飯後他就去找了何執中,不解道:“相公,如何給我找了一位女監軍?難道還怕我欲圖不軌不成?” 何執中笑道:“嗬嗬,你怕是忘了,你身邊可全是皇城司的人,他們都是朝廷腹心,若想監視你,何必再多此一舉!你可曉得,那王栩乃是靜和皇後【2】的內堂侄,論起來還是東宮的表兄呢!” 這王栩果然是有來頭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飛廉一攤手,詫異道:“那我更不解了,她這個年紀,合該在家裡相夫教子的,何苦跟著我等一起去冒死呢?難不成我大宋男子不夠用了?” 何執中擺擺手,淡然道:“你有所不知,此番你們要出京去,多有借助皇城司分布在全天下的暗寮,一應聯絡事宜,都靠這個黃瑛呢!而且你們此去,為了掩人耳目,少不得要化裝一番,你與她扮個夫婦,豈不便宜?再說女子心細,興許可以幫你查案呢!” 飛廉恍然大悟,想著這黃瑛確還有幾分姿色,不禁詭秘地一笑道:“聯絡暗寮也不是非她黃瑛不可啊,這黃瑛該不會是留著用美人計的吧?” 何執中大笑,指著飛廉道:“我看你這憐香惜玉之心倒甚難得!說起來我也不甚清楚,為何梁都知偏要派她來,說不定這其中有什麼隱情是不便叫你我知道的,比如她家與皇城司諸公關係匪淺,此番也是想讓她鍍一鍍金呢,方便將來高升!” “哦,這倒是說得通了!隻是這一介女流,怎麼也如此熱衷爵祿,唉!” “長安居,大不易啊!不拚一拚,可怎麼行!” 此言擊中了飛廉的痛處,他想到黃瑛臉上似有些哀怨之氣,想來正是過得不如意吧!看來她也是人在汴京、身不由己,就像皇城司中的那些女孩子,哪個是心甘情願來的,無非也是生計所迫罷了。 飛廉不好再說什麼了,最後隻得表態道:“事不宜遲,那我等明天就上路!” 【2】指宋徽宗的第一個皇後王氏,宋欽宗趙桓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