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為了照顧熊勉和銀環,飛廉放慢了行程,一行人最終於正月廿一趕到了博興,當晚他們便知會了當地縣衙,又刻意蒙著麵去了那家出事的驛站。 出了如此驚天大案,縣裡不敢輕動屍首,隻是在粗粗檢驗過後便奏報了朝廷。驛站已經被燒得一片狼藉,飛廉一行四人點起了兩支火把,為防走漏消息,飛廉隻是讓縣衙的人到一旁等候。臨到最裡邊時,飛廉又讓熊勉和銀環先守在一旁。 快要進去勘驗屍身時,黃瑛遞給飛廉一粒丸藥,飛廉不免詫異道:“這是什麼?” “指揮使莫不是連這個都不認識?” 飛廉取過來看了下,笑道:“哦,避穢丹啊,好多年沒見這東西了!我不吃了,人都燒焦了,怕什麼?何況現在天也冷,屍體腐得慢!” “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吃一顆吧!” 飛廉看她眼神和話語裡充滿了關切,於是把手上這顆丹藥還給了黃瑛,又從她手裡取過另一顆吃了下去,調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我怕有人要害我!不過這藥在你手上攥久了,還有些許香味呢!” 黃瑛服下了那一顆避穢丹,揶揄道:“嗯,這一顆果然就難吃多了!” 兩個人一先一後進去了,火把先由飛廉舉著,盡管他已經看過了驗狀,也見過不少死人,可還是被眼前驚人的一幕給震撼到了,不禁感嘆道:“人生在世,就少不了爭鬥,有爭鬥就有陰謀和殺戮,更不知有多少冤魂!” 黃瑛居然伏地抽泣起來,哭得很是傷心,飛廉隻得叫了一下銀環,銀環便上前替黃瑛輕輕地拍了拍後背,飛廉似有所悟道:“你們這些人,不都是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的嗎?難不成這裡麵,有你的親屬不成?你怎得哭得如此傷心?” 黃瑛隻是哭,也不應聲,飛廉隻好帶著熊勉去查看現場和屍首了。 過了許久黃瑛才站起身來,用手絹擦了擦已經哭紅的眼睛,湊到飛廉身邊,低著頭小聲道:“指揮說的不錯,隻是我那表兄是鴻臚寺的人,不在這些人裡頭!” “哦,這樣啊,鴻臚寺的人是在高青縣失蹤的,至今也沒有發現屍首,想來這些人或有一線生機!你別急,等我們看完了這裡,就到高青縣去看看!” “這青州與濟南府有東西官道可通,這馬大夫如何將這使團帶到了如此荒僻的博興縣呢?這不是故意來送死的嗎?”黃瑛大為不解道。 黃瑛話一出口,飛廉心中一驚,本來還以為她不曉得海上之盟的事情呢,看來這件機密大事是無須瞞她了,飛廉於是道:“虧你還是朝廷的心腹人呢,連外事上的這些道道兒也不知!我朝自來將輿圖看作是至寶,絕不容他人窺伺,凡有外國使節來,為使其不知我地理情形,不知我遠近虛實,引路者皆是繞路而走,有時還會專挑荒僻之處走呢!十天的行程,至少也要繞個二十天!” “哦,原來是這樣!我隻曉得不許來使繪圖,以免其圖謀不軌!” 飛廉將五十多具焦黑的屍體仔仔細細看了遍,道:“幸好發現及時,這些屍首燒得還不算厲害!也好在天氣正寒,屍身腐爛得慢。” 黃瑛到底是有些害怕,所以隻是看著飛廉檢查屍體,她俯下身子小聲問道:“那指揮都看出些什麼?” “這些人大部分身上都沒有什麼傷口,想來皆是被毒死的,這驛站之中必是有內鬼了!再或者是賊人事先突襲了驛站,控馭住了這裡,待使團到來,他們便下了毒!” “縣衙的人說驛站的人也全部遇害了,那還能不能確定驛站是有內鬼還是事先遭了襲?” 飛廉暫時屏退了熊勉和銀環,又撓了撓頭道:“晚上終究有些不方便,無法一一查驗全身,再說了,你等跟著,也有些不方便處,待明日我來細看了再說罷!不過我此番倒有個要緊的發現,就是登州王知州報說金使有三位使副、十五位護衛,他們與我中華衣冠不同、發式不同,即使燒了,也有些痕跡在。” “聽聞說女真人衣短而左衽,俗好衣白,櫟發垂肩,頭上往往無冠,那指揮究竟是有什麼發現?” 飛廉悄悄地湊到黃瑛耳畔道:“好像這裡麵少了三個女真人,不過明日我還須再細看看!” 飛廉一行人被安排到了附近一戶鄉紳的宅院住下了,待他這邊剛躺下,負責監視這一帶的縣衙都頭便跑來報告道:“大人離開以後,在驛站周圍巡守的保甲暗哨就看到有個人在附近轉悠,鬼鬼祟祟的,我們照大人的吩咐,一直沒敢輕動,特來請大人示下!” 飛廉當即穿好了衣服,又叮囑熊勉道:“你在這裡盯著些,我去去就來!” 帶好麵罩的飛廉剛要出門,已經聽到動靜的黃瑛也起了身,她攔在門口道:“大半夜的指揮這是往哪裡去?要不要幫手?” “沒什麼,我隻是去看一下,片刻就回,你們先睡吧!” 飛廉獨自摸著黑靜悄悄地靠近了驛站,此時雖已是四更時分,可在驛站周遭有幾個值夜的人,他們將火把點得很亮,想來也是心裡害怕的緣故。 飛廉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動靜,正準備返回宅院休息時,黑暗之中一個身影突然閃了出來,飛廉悄悄地跟定了他,可一個沒留神,那黑影居然逃出了飛廉的視線!此人一定不是尋常之輩,幸好沒有讓保甲們打草驚蛇! 飛廉又貓著腰小心地找了一會兒,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沒想到就在他快要再次接近那黑影時,不想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把他嚇了一跳!飛廉驚魂未定,那個黑影也受了驚,開始向附近的樹林疾步竄去!飛廉隻好起身去追,此時他的身後也傳來了急速的腳步聲。 那些保甲也被驚動了,突然嚷嚷起來,飛廉吹了一聲響哨,都頭聽到了響聲,便點起火把帶人向著飛廉這邊追來。那個黑影跑得飛快,幸好此時下弦月出來了,飛廉眼前不至漆黑一片! 就在飛廉窮追不舍之時,那黑影突然回身向飛廉殺來,黑影手上用的是一柄環首唐刀,飛廉用的則是皇城司的寶劍,此劍係熙寧年間打造的“龍泉寶劍”,三麵夾鋼劍體,鍛造精純,短紋極細,硬度與韌性都遠比尋常刀劍可比,隻不過帶出京時被他換了一副普通的刀鞘,以免引人注目。 寶劍就是寶劍,才幾個回合下來,飛廉已經確定對手的長刀將很快就被自己削斷,他在確定自己勝券在握後,滿心想的便是如何生擒此人。 不曾想那對手雖然器不如人,可武藝著實不可小覷,有幾次他居然險些傷到飛廉,可飛廉奇怪的是:自己有意生擒對手,可對手好像也不想傷到自己! 已經交手了幾十個會合,飛廉已經分明摸清了對手的路數,四周的火把已經越來越近,尾隨飛廉而來的那個人影已是近在咫尺,隻聽飛廉突然湊近了對手,小聲道:“如果你是馬擴,就跟我來!” 飛廉抽身向黑黢黢的密林深處跑去,那對手竟然反追著他跑去,沒一會兒,兩個人就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