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四月初三這一日,飛廉一行人趕到了雄州,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發消息給何執中。 消息是由遞鋪發出的,黃瑛見狀後不解道:“如何經手遞鋪呢,這樣多不穩妥!” “這怎麼不穩妥了?難道你確定你們皇城司的人就個個可靠?不見得吧!”飛廉突然討好地一笑,“沒關係的,遞鋪送信也是順帶的事,我這信就幾個字,而且是密寫的,旁人看了也不會明白的!” “密寫的?你跟何相公約定好的?” 飛廉點點頭,笑道:“那當然,這信隻有我二人才能懂,所以我才那麼擔心他老人家放著身子不保養,又去沉湎女色啊!” 在去買發髻的路上,飛廉在一家書鋪順手買了一份書商印製的朝廷邸報,他留意到了朝廷的大造宮觀之舉及林靈素的橫空出世,不禁陰沉著臉對黃瑛道:“你看看,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官家這真是在步明皇崇道之後塵啊!” 如果是過去的黃瑛,聽到這種臧否,她一定會當麵警告對方的,可今時不同往日,待她細細看過了邸報後,也不由嘆氣道:“你說,為什麼歷朝歷代總喜歡往這同一個坑裡跳呢?真是匪夷所思!” “嗬嗬,因為人總是心懷僥幸吧,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 待兩個人到了賣假發髻的店中,飛廉興致昂昂地為黃瑛挑選、試戴,那情形便讓女店主誤以為兩人是恩愛甚篤、舉案齊眉的夫婦呢! 當飛廉為黃瑛試戴好了一款三髻丫的發髻後,心下覺得與黃瑛很配,便小聲地對黃瑛道:“我看這個甚好!你這一低頭,還真有幾分少女的嬌羞呢!” “娘子臉盤周正,眉目清秀,麵皮又白細,若是再配上幾樣好頭麵,那當真是咱雄州一等一的標致娘子了!”女店主恭維道,她又轉向飛廉,“嗬嗬,官人也是好福氣!” “是啊,祖上有德,讓咱有了這等好福氣!”飛廉笑道,又轉向還在照銅鏡的黃瑛,小聲的說道:“你自己究竟覺得怎麼樣?還磨蹭什麼,我看挺好的,不如先戴著吧,若是你以後不滿意了,咱們到汴京再換一個就是!” 其實這還是黃瑛自削發之後第一次攬鏡自照,從前她就如絕大多數女子一樣特別在意自己的頭發,每天都少不得要精心打理一番!如今看到一個光禿禿的自己,心中自不免悵然若失,等到假發髻戴在頭上時,也有種特別怪異的感覺,所以也不管在那裡空歡喜的飛廉,幾乎將店裡的發髻試了個遍。 這回飛廉可是急了,忿忿道:“我的好娘子,那些試過的你怎麼還要試?都像你這般挑剔,好端端的也給人家挑壞了。” “不礙的,不礙的,娘子盡管挑!”店主笑語道。 黃瑛還想著再仔細看看呢,可她見飛廉這般說了,於是隻好撇嘴道:“好,那就選這個吧!官人給錢吧!” 聽到黃瑛稱自己是“官人”,飛廉立時心花怒放,忙掏出了十兩銀子給了那女店主,這發髻隻要八兩,飛廉一高興便揮手道:“也打攪這般久了,不必找零了,算我們夫婦請店家打酒吃了!” 店主歡喜地謝過了,待到兩個人出了店門,不想黃瑛竟俯在飛廉耳邊狠狠道:“我現在終於明白你娘子為何會自縊了!活該你做鰥夫!” 飛廉一聽這話當即愣住了,忙上前追問道:“為何?” 黃瑛故意默然不語,經飛廉再三催問,她才氣鼓鼓道:“看你破案時精明萬分,能不能分一些到我們女子身上?” 這話讓飛廉越發不解了,於是攔住黃瑛道:“怎麼了?這一副三髻丫不好看嗎?那咱們這就去換,行不行?” 可黃瑛再也不廢話了,等飛廉問得煩了,她隻得裝作若無其事道:“沒什麼,你老自己慢慢悟吧,我想你這麼聰明一個人,早晚會悟出來的!咱們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盡快趕路吧!” “唉,爺還真是看不透你們這些女子!”飛廉憋屈得跺腳道。 四個人策馬直奔三百裡外的滄州,等進了無棣縣境時,飛廉不免驚喜道:“再走兩天就到博興了!沒想到啊,從雄州到博興,比從汴京到博興,還近便得多!” 就是在無棣縣,飛廉突然聽到一個讓他大吃一驚的消息:宋江等人如今就盤踞在縣北約三十裡處的馬騮山上,而且不久前他們還曾到縣城中大鬧過一場。 飛廉有些不敢相信,但也未敢掉以輕心,他對黃瑛道:“若真是宋江一夥在馬騮山,此處距離渤海很近,他們受人指使截殺使團的嫌疑就更大了,我非要去會一會這幫人不可!那馬騮山也不遠,我看我跟老麵還是先去那邊打探一下吧,你們先留在縣城裡!” “要去還是一起去,說好了同生共死的,我也想看看這宋江究竟是何許人!”黃瑛道。 “這不行,那幫家夥未必仗義,若是見你有幾分姿色,強行留下你做壓寨夫人可就不妙了!” “那我就扮成男裝吧!再說了,你前幾天不是說過你曾經帶著幾個弟兄踏平過抱犢崮山寨嗎?我才不怕呢!” “嗬嗬,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這可不一樣!這宋江諸輩多豪傑之士,武藝高強,不可小覷!而且如今河北山東一帶流民甚多,我看他們大概會借機興事的!” “那朝廷如何不派兵馬來剿滅這幫人,以免其成為禍患呢?” “哪那麼容易,他們人少,又精悍,容易各處流竄,還往往會占據易守難攻之處!朝廷一旦發大兵前來,他們早跑了,人馬來少了恐怕又要吃虧!”飛廉話鋒一轉,“不過怎麼說呢,這宋江諸輩並非一般的流寇可比,比如我那兄弟史斌,也曾是陜西一帶有名的仗義任俠的豪傑,當年我和他,及幾個江湖兄弟曾跟隨李彥仙大哥闖蕩了一番西夏,曾跟夏兵、夏人廝殺過幾場,還奪回了不少被他們搶去的馬匹,那叫一個痛快!也是那時候年青,血氣方剛,天不怕地不怕的!史斌兄弟就是看不慣當道的昏庸及那為惡的強梁,所以頗有些劫富濟貧的擔當呢!我要不是官宦子弟,又讀過幾年聖賢書,恐怕也會成了史兄弟!” “哦,那你這麼一說,我更不擔心了,既然史斌是如此人物,那他總要看你麵子吧!” “那也架不住他的兄弟們見色起意啊!何況如今你我身份特殊,若是他們知曉了,就是送死!” “你我不說,他們如何能知道?咱們謹慎些就是了!” 飛廉被黃瑛的這番情義打動了,也覺得自己跟史斌甚熟,料想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又見黃瑛的裝扮手段著實高明,倒不大能看出是個女子,所以便策馬聯袂去了馬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