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璣衡 一 話說就在幾年前,有個叫做王崇光的博學之士在借鑒前賢巧思、傑構的基礎上,又獨運匠心,設計了一款叫做“璣衡”的新式自動渾象,為此王崇光特向朝廷獻上了璣衡的具體型製圖本,以期朝廷可以撥資修造。 趙佶在看過璣衡圖本後,非常感興趣,於是特意指派了王黼與梁師成這對乾父子主持此事。他們先是花了兩個月,成功造出了一個璣衡小樣,然後便開始了成品的製作,結果這一造就是數年。雖然王崇光被賞封為太史局正四品上的少監正(上麵還有正三品的大監正),可他這更多是名譽頭銜,所以有時會回到自己的江南老家,並在那裡監督修造了部分璣衡組件。等他於數月前聽聞璣衡組件都已完工時,便帶著自己製好的組件進了京,準備最後的組裝和調試運行。李大年等人便是護送這批組建入京的,而且還聽王崇光的進一步差遣。 王栩、明非、曉書三個人跟蹤了幾天,並未發現什麼異常,隻是覺得李大年這幫人步步小心,過分拘謹,反倒像是藏著什麼事,隻是他們一幫外鄉人有此舉動,似乎也情有可原。 這天晚上,在臨時安身的一家汴京久住中,三個人湊齊了,關好了門窗,曉書便對王栩、明非道:“這兩天跟蹤人也累死了,也沒發現什麼,說不定還是飛廉哥多心了!” 明非點頭道:“是啊,我看飛廉是多心了!人家李大年他們不過是初來乍到,又在汴京做的是皇命的差事,曉得這裡是龍潭虎穴,不敢踏錯一步,怕被人就此牽累、冤枉、加害罷了!” 王栩沉默片刻,道:“要不然咱們去景靈宮看看那座璣衡吧,若看出來有事自然可以跟飛廉交代了,若果然無事就更好了,咱們也順便看看那寶器!” “好啊,好啊,若是能看兩眼那寶貝,也是長了見識,不白白忙活這兩天!”曉書興奮道。 次日晚上,王栩便帶著明非、曉書三個人去了景靈西宮,在進宮門時王栩亮出了自己的腰牌,並小聲道:“例行公事,不要聲張!”王栩職責特殊,如今更是身份貴重,守門人自然不敢阻攔,於是就放三人進去了。 景靈宮始建於大中祥符五年,當時真宗下詔以所謂“聖祖”臨降,令擇地建宮,以供奉“聖祖”的禦容,名曰“景靈”。後來自太祖以下歷代君主的禦容也有供奉,及至神宗元豐年間,又廣其製,盡奉大宋諸帝、後之禦容。景靈宮原有三殿,到了崇寧年間,趙佶眼見景靈宮中已無空地,於是在禦街的西麵又立了一座三殿的西宮,其中以神宗為館禦首,哲宗次之,原舊宮則被稱為“景靈東宮”。 景靈宮中肅穆莊嚴,三個人不敢亂說亂動,便直接來到了安放璣衡的孝嚴殿。在守門中官的指引下,三個人便進入了殿中,待點亮了燈火,那守門中官便退出了。 這高達三丈的龐然大物頓時便展現在了三個人麵前,這東西的主體是一個大圓球,圓球表麵繪有黃道、赤道、周天度數、二十四節氣、晝夜百刻及全天的星宿等,它以漏刻流水為原動力,據說通過復雜齒輪係的傳動,可自動與天同步旋轉。 三個人圍著璣衡看了好半天,他們感嘆於這般巧奪天工的巨製,已然忘記了此行的目的。不過遺憾的是,璣衡的組裝才剛剛完成,試運行還未開始,所以此時它還不能動,王栩笑道:“官家一向以博學多能著稱,也喜歡鉆研聖人眼中的‘奇技淫巧’,這座璣衡一定會成為他的最愛,說不定往後官家就成這裡的常客了,嗬嗬!” “弄了這麼個稀罕的物件,多少讓人覺得官家沒那麼昏庸了,隻是又擔心他老人家玩物喪誌,嗬嗬!”曉書小聲道。 王栩依舊怕人聽到,趕忙噓了曉書一聲,明非湊近了二人道:“都忘了此行的目的了,光顧著看東看西了,你們可是看出什麼蹊蹺來了?” “沒看出什麼啊,這東西乃是王相公、梁都知監督修造的,必定慎之又慎,不容有絲毫差池!而且組裝時也都有皇城司的人在場,必然難做手腳的!”王栩道。 “我看飛廉哥就是庸人自擾,咱們再看一會兒就回去吧!”曉書道。 三個人又看了一會兒,曉書覺得看夠了,於是掃了掃大殿中的陳設,她留意到璣衡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座五六尺高、七八尺長、三四尺寬的假山盆景,被放置在繪有天象花紋的四角瓷盆中,與那璣衡倒也可謂相得益彰。那假山雖體型龐大,卻渾然一體,曉書便問王栩道:“這假山甚好,是哪裡產的?” 王栩近前來,指著假山道:“這是太湖石,乃是有名的景觀石,以瘦、皺、漏、透著稱,用水一澆,便會雲霧繚繞的,咱們官家就喜歡這個!話說艮嶽那邊還有比這個大得多的,此物往往係龐然大物,不便於長途運送,為此讓人費盡了周折,好在大家還是想到了一個妙招——先用膠泥將巨石的各個孔竅給填充起來,外麵再以麻筋雜泥做一層維護,待運到目的地之後,隻須將泥土一概洗去就行了,相當奏效!隻是太過靡費,上回朱勔那廝從江南運了一塊巨石到城裡頭,那巨石足足有四丈多高,近萬石重,一般的陸路大船載重也就兩千石,為裝運這石頭還特意打造了一艘大船,沿途用上百的纖夫拉著走!入京之時,途經的虹橋一律都給拆掉了,通過水門時,也是將城墻給扒開了一個大豁口呢!” 一聽這話,曉書頓時沒了興致,王栩原本是討好她的,沒想到卻適得其反,於是便俯身抄起假山旁的舀子,從璣衡下麵的水渠中舀了一瓢水澆到了身前的假山上麵,頓時白色的雲霧升騰起來,恍若仙境…… 曉書見狀,忘記了不快,不禁迷醉道:“真是人間勝境啊,這璣衡,又配上這煙霧,真使人忘塵!” “嗬嗬,官家最好這個,恐怕真的要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了!”王栩笑道。 明非笑道:“咱們官家編寫過茶書、醫書、棋書,我看下回就看編寫一部新歷書了!” 三個人又玩賞了一番,尤其是曉書年少貪玩,又舀了幾十瓢水澆在那左右兩塊太湖石上,一時間滿大殿中霧氣彌漫!曉書伸開雙臂,竭力呼吸著這帶有些水草清香的煙霧,幻想著那羽化登仙的美妙瞬間! 實在是沒有看出什麼可疑之處,三個人於是就離開了景靈宮,此時曉書已經有些步履不穩、飄飄欲仙的感覺了…… 等明非於次日見了飛廉,便將幾天來的經過跟飛廉簡要說了,隻是還不時咳嗽了兩聲,飛廉疑惑道:“難道真是我多心了?若然無事,自然是最好了!你身子怎麼了?” 明非手捂額頭道:“不知道,可能是前兩天跟蹤李大年他們,天太熱,多吃了些冷飲,今日有些惡心!哎,看來我也是上年紀的人了,嗬嗬,不像當年那麼壯實了,從前喝多少冷水,從來沒這般難受過!” “嗯,那這兩天回去好好休息吧,要是不行,就抓兩副藥吃吃!他們兩個人怎麼樣了?” “王栩也有些惡心,曉書這兩天大概中暑了,頭暈乏力,還在床上躺著呢!” “是嗎?這麼說你們三個人身上都不好了?”飛廉驚訝道。 “是啊!不過我們一直都好好的,就是昨晚上從景靈宮回去之後,今早上起來便都覺得身上不好了,跟蹤的時候還沒覺得怎麼樣!看來這景靈宮乃是神聖禁地,我等可是去不得!” 飛廉若有所思,道:“這樣說來,曉書的病情最要緊了,她怎麼的就中暑了呢?” “是啊,我也奇怪啊,這孩子平常身子骨都強健得很,哪裡中過暑,比這還熱的天我們也從來不含糊!怎麼如今到了汴京就這般嬌弱了,看來還是水土不服之故吧!” “好,你們好好休息,過兩天我和幼卿去看你們!” 二 飛廉送走了明非,他暫時顧不得李大年的事情了,繼續埋頭破解林靈素的降雨妖法,而且這時飛廉已經有了重大的進展。 就在前幾天,飛廉讓蔡京命人送來了大宋的國寶——長七尺、寬六尺的《禹跡圖》,這是前些年神宗皇帝還在世時開始組織人手測繪的,直到今上即位時才最終完成。本來這樣的至寶和絕密,是不許流出皇城的,但這種事情對於蔡京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他早就偷偷命人仿照原圖繪製了一張近乎可以亂真的摹本。 飛廉命蔡京手下的畫工照著《禹跡圖》又臨摹了幾張大小相近的疆域圖,不過隻是包含了江淮和中原一帶,其餘部分並未涉及,所以說這圖實際上要比《禹跡圖》比例尺更大些,留白處更多。 就在前幾天,飛廉將自己的打算告知了蔡京,他需要蔡京派出人馬前往河東路、河北西路、京東西路、京西北路、京西南路、淮南東路、淮南西路、兩浙路、江南東路、荊湖北路等部分地區,將各州縣今年三月以來降雨的情形,包括了降雨的時日、時辰、雨量、雨時等信息完整地抄錄下來,為免引起林靈素等人的注意,飛廉又提醒抄錄時盡量不要驚動各官府,隻須賄賂負責此事的小吏即可。 當飛廉來到黃家將此事告知黃瑛時,她不免憂慮道:“如此大的舉動很難不引起林老道的注意,這林老道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他在各處也必有眼線,而且也必留心此事!” 飛廉不以為然道:“無妨,老賊與老道已經公然反目,老賊沒有動作才可疑,如今有這麼大的動作,也契合老賊的實力!你放心,隻要咱們得了手,那林老道即便曉得了,也奈何不了咱們!” “我心裡是有點怕!這老道不同於別人,他上有官家的寵幸,下有劉淑妃、蔡大宣等人的鼎力支持,還有龐大的江湖網絡勢力,若是他知道你我在幫著算計他,恐怕會對你我及家人大不利!” 見黃瑛有些擔心起來,飛廉摟了一下她的身子,安慰道:“不用擔心,這個我早想到了,除了原來皇城司人馬,我又請老賊布置了第二道衛護,他手下死士數百,且耳目遍朝野,咱們隻要不出汴京,就不要緊!” 黃瑛默然半晌,方淡然一笑道:“我還是有點不習慣過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總是不免瞻前顧後的!你別往心裡去啊!” “我知道,咱們上回從青州死裡逃生不容易,本該過幾天消消停停的日子的,可偏偏又卷入這場朝廷惡鬥,也是再一次挺身涉險!”飛廉摟緊了黃瑛,“不過你放心,隻要小心些,你我的家人就不會被牽累的,而且咱們皆在暗處,又不會拋頭露麵的,也不會有事的!” “嗯,但願如此吧!我隻希望這場爭鬥趕快過去,我想跟你過幾天舒舒服服的小日子呢!趁著還年輕,咱們再生養兩個孩子!女子究竟不同於男子,隻希望日子平平順順的,一家子熱熱鬧鬧、平平安安的!”黃瑛抱緊了飛廉道。 “好的,幼卿,我答應你!漂蕩了這些年,我也真想過幾天恩愛夫妻的小日子呢!” 飛廉話雖如此說,可他又隱隱約約覺得,這灘渾水根本無法一眼見底,未來還指不定究竟如何呢,隻能努力再努力、小心再小心。何況如今民變四起,北方又不知生出何等變數,明日究竟如何,真是不敢深想啊! 幾天後,蔡京派出的人馬,開始通過各遞鋪陸陸續續地有了用密語寫就的回書。飛廉便又將黃瑛找了來,兩個人躲在周氏莊園的一間密室中,開始了對回書的細致整理。 通常使用密語寫就的書信,往往是雙方先約定好以某部書(比如《論語》)為藍本,然後便以該書的文字書寫,隻是為了保密,隻寫出某頁某行第幾位數,不會具體寫出該字;收信方在得到該密語書信後,便可以根據約定好的那部書,再將密語一一破解,形成清晰明了的內容。這種做法本來是用於軍事信息傳遞的,但出於保密目的的其他人等自然也可以使用,而且密語方式五花八門。 待讓人譯寫好了,黃瑛就在一旁給飛廉念著,飛廉便用蠅頭小楷在空白輿圖上記,兩三天以後,隨著幾十個州縣都已經完成了紀錄,飛廉便指著帶標記的幾張輿圖,對著黃瑛成竹在胸地一笑道:“揭露天機的時刻到了!” 飛廉取過一張輿圖來,然後用一支朱筆在上麵花了四五道曲線,接著他又如法炮製,在其他幾張輿圖上也畫了類似的朱筆曲線。黃瑛在一旁看得仔細,等到飛廉完工時,她指著近旁一張輿圖上的曲線,興奮道:“我明白了,你這曲線連接的是同時下雨的州縣,從這張圖上的曲線看,六月初三在鎮江一帶的雨,慢慢的,到了初九便降在了汴京,也就是說,隻要掌握了這個軌跡,其實就不難斷定何地何時會下雨了!” “不錯,正是這個意思!雖然有些時候雨從不同的方向而來,但隻要掌握多地下雨的情形,就不難預知汴京何時下雨了!”飛廉一副洞若觀火之態,“你再看這幾張,皆能看出這雨明顯有一個移動、擴散的過程!你再仔細看看這張,這應該就是老道祈雨那次的,這裡還有風向!” 黃瑛細細地看了一下,立時眼中放光道:“哎呀,這天機還真讓你這有心人給窺破了,我看明日你也可以跟官家說你能祈雨了,嗬嗬,自然就等於揭破了林老道的伎倆!” “不,不,不,這個看著容易,但是需要大量的人手,和高妙的傳遞消息的手段,你想啊,如此廣大的地域,這雨移動得又如此之快!”飛廉在輿圖上比劃著,“而且有時候風大小不定,所以雨動起來也不那麼規律,萬一判斷錯了,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嗯,看來這林老道也是能賭、敢賭,想來他也是身經百戰了,比咱們有底氣,而且他手下的徒眾一定不少!”黃瑛杏目一瞪,“想必他在各處也弄了自己像烽火臺一樣的所在?” “這個應該不會,白天時也許靠高處的旗幟,晚上靠各種聲音吧,總之,人手定然少不了,沒個千八百下不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將這事告知老家夥吧,他也是見多識廣之人,幾年前貴司一個禦前班直製作了一種飛梯,居然監守自盜,偷取了大內幾個殿中陳列的很多寶貝,這事便是老家夥偵破的!”飛廉故意壓低了聲音,“那就看他如何定奪吧!” “是有這事,我也聽聞過,薑到底還是老的辣,咱們也要小心些,嗬嗬!” 當飛廉進到先前那間密室中,將窺破林靈素“天機”的事情細細跟蔡京講過了,蔡京大為驚喜,不由拍案道:“嗬嗬,本公就曉得你小子是塊材料兒,這回真是沒有看走眼!你這些話,換個主子還真沒心思也沒識力深究此事,偏偏咱們官家愛在這些事上琢磨,定然一點就明!上回老夫失利,是操之過急了,眼下咱們雖然小有進展,但不宜輕舉妄動,還要看準時機,爭取一擊致命!” “那太師還有何吩咐?” “這樣,若是你小子尚有餘力,不妨查一下王南陔降神之事,本公雖已知乃是林賊子做了手腳,不過這降神之術究竟如何,還須弄個明白!那鄭州書生目下已失去蹤影,你不妨帶著我的人去搜尋一下,興許會有所得!” 飛廉答應著去了,又從周維全那裡領了五千貫的酬庸,心裡美滋滋的。他原本想請黃瑛去汴京有名的某家酒樓吃上一頓,可是心中還記掛著李大年,於是便帶著黃瑛趕緊去了樂豐村找王栩他們。 到了樂豐村之後,飛廉眼見王栩和明非已經無礙了,隻是曉書還不時有些頭暈,吃了幾服藥也未見根除,正好黃瑛懂些醫術,便為曉書細細地診斷了一番。 待診完了,黃瑛便將眾人召集到一起,道:“眼睛赤紅,舌苔有些發黑,又伴有頭暈,看樣子是中了毒!” “中毒?不會吧,姐姐?我是吃了什麼東西嗎?”曉書歪坐在一張竹製的躺椅上道。 “我明白了,你定是吸多了那太湖石的煙霧!”飛廉突然道。 眾人聞之一震,王栩疑惑道:“這個我也想過,可是這東西很常見,我也不是第一次碰它,從來沒聽說哪個吸上一會兒就要中毒的啊?” “沒錯,這就說明那景靈宮中的太湖石有蹊蹺!明天我就和幼卿往景靈宮一行,非探個究竟不可!” 到了晚上,五個人在一起用了一頓豐盛的晚宴,黃瑛興致很高,就多吃了兩杯,她突然指著飛廉說道:“大夥幫了你一場,還中了毒,你今天領的賞錢,是不是得分給大夥一些,啊?我跟大家說啊,你們熊三哥如今可是大出息了,把林老道的天機都識破了,哈哈!” “賞錢,什麼賞錢?朝廷給的?”王栩問道。 “啊,對,對,朝廷給的!”飛廉忙掩飾道。 曉書一聽“天機”,頓時來了興致,拉著黃瑛問道:“姐姐,飛廉哥破了什麼天機啊?” 飛廉給黃瑛使了個眼色,黃瑛才發覺失言了,忙掩飾道:“啊,就是那個林老道祈雨的事,咱們飛廉哥看破了其中玄機,嗬嗬!” “是嗎?怎麼看破的?”曉書拉住黃瑛的手道。 黃瑛想了一會,便隻得道:“啊,我長話短說吧!就是飛廉始終不信林老道真有這通天的本事,他就想著老道一定在其中做了什麼手腳,我們就偷偷去了那城西北的牛角坡看了,果然看到那裡有很多明顯泛黃的沙土,還有他們在坡上挖的一個溝……後來我們又去請教了太史局的一位行家,他就拿給我們幾張圖看,我們才明白,有時候下雨也是可以提前預知的,隻要有人從各地及時傳遞來消息……” 眾人聽完,無不贊嘆飛廉的有心,曉書更是不吝誇贊道:“飛廉哥還真是神斷,連這種事都可以明察秋毫,當真舉世無二,哈哈!” “隻是猜想,猜想,還有待驗證!”飛廉謙遜道,說著便拿出兩張五百兩的錢引遞給明非,“仲新,你眼下還是官家人,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明非,曉書,你們兄妹出生入死地幫我忙活了一陣,也著實辛苦了,我曉得你們也都不是奔著這賞錢來的,可人在江湖走,不也得要吃飯嗎?所以啊,這一千兩銀子就算我給你們兄妹的食宿之費了!將來遇上其他幫忙的弟兄,也替我好好謝一回才是!” “之前食宿之費已由仲新給墊付了,嗬嗬,就不必再要你另出這份了!”明非往王栩、曉書身上一指,“再說還讓你成就了曉書與仲新這段情義,嗬嗬!” “哥,你說什麼呢!”曉書羞澀地低下頭道。 兄妹二人隻是推辭不要,但飛廉執意要給,黃瑛便接過來道:“收下吧,朝廷的民脂民膏如何不拿回?本來這賞賜裡就有諸位的一份,拿去賑濟一下貧苦也是好的!” 明非隻好笑納了,抱拳道:“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從命了,來日定要酬謝一番出過力的遊俠兄弟們!” 到了晚間休息時,黃瑛與曉書在一處,曉書突然問黃瑛道:“飛廉哥的賞錢真的是朝廷給的嗎?上回不是賞過他了嗎?如何又給他那麼多賞錢?是不是他查出了幕後主使?究竟是誰?” 黃瑛想了想,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道:“啊,這倒沒有,大概是梁都知想籠絡他,也或者是覺得上回賞的少了些,失了朝廷的臉麵吧!” “啊,那這錢飛廉哥怎麼能收?他能收,我們也不能收啊!”說著,曉書就要出門去找飛廉。 黃瑛發現自己失言了,趕緊拉住曉書道:“妹妹別去找他,你聽我說,那你、你飛廉哥的人品你一定要相信,他拿這個錢是有他的道理的!你想,這是朝廷的錢,對吧,也是民脂民膏,與其落在這些貪官汙吏手裡揮霍掉,還不如讓咱們拿著花,方便救濟一下窮困,對不對?” “那他既然收了那梁太監的錢,又不想替他辦事,豈不是不講信義?” “也不是不想替他辦事,你看像截殺使節一案,你飛廉哥不是出手了嗎?將來若是遇上該出手的事,他還是會出手的,這得看具體情形啊!” 曉書回過身嘆了口氣,愁眉緊鎖道:“如果經常跟官府和朝廷的人打交道,人難道不會變嗎?希望飛廉哥永遠不忘初心才好!” “嗬嗬,不會的,他本來就是官宦世家出身的,你看,不也一樣做了十年遊俠嗎?” 曉書聽罷點點頭,展顏一笑道:“嗯,姐姐賢良淑德,有班姬之風,我相信姐姐,嗬嗬!” 直到入睡之後,黃瑛還在琢磨曉書的這句“班姬之風”,不知她是隨口說的,還是有心之語。那班婕妤(班姬)乃是古代後妃女子的典範,也是為人妻的楷模,她寧願受冷遇,也要導君以正,莫非曉書也是希望黃瑛能時時諫正飛廉之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