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見其來勢兇猛,想來不可硬抗,應當以柔克剛。於是並沒多想,架起“百草拳法”中的“王不留行式”,與之纏鬥。 所謂“百草拳法”,便是以草藥名給其中的拳式命名,不同的草藥名對應不同的拳式,適應不同的局麵。就比如方平現在所使出的“王不留行式”因其靈活輕快,故以“此物性走而不住,雖有王命而不能留其行”的王不留行來命名。 方平與項泰纏鬥了七八個回合,期間項泰碰都沒碰著方平一下,全讓方平閃躲掉了,反倒自己吃了好幾拳。項泰想來,如此下去,局勢對自己不利,於是他轉攻為守,架刀身前,想以不變應萬變,待方平露出破綻後,再一刀將其拿下。 方平出的拳全讓項泰擋了回去,他暗自思量,這般下去,未免太耗氣力,就是贏了,也無力參與下一場,便決意變招。 他思考了一會兒,想到“百草拳法”中有一式很適合這種情況,那便是“夏枯式”。所謂夏枯者,不與眾卉俱生,不與眾卉俱死。大凡草木,多榮於春而枯於秋,而夏枯草卻是“葳蕤景致綠遮眼,夏至到來一草枯”。故“夏枯式”便如夏枯草一般,走的是刁鉆古怪,別具一格的路數,令人防不勝防。 方平換了拳式後,出拳神出鬼沒,讓項泰看不出拳路,無法先製,隻能待拳臨近身前再被動防禦,頓時壓力倍增。但雖是如此,項泰咬咬牙,還能堅持住,他想大不了便一直這樣下去,看誰先支撐不了再說。 臺下,黃鶯問臥雪道:“你說方郎能勝嗎?我看那人有些難對付呀。” 竹臥雪淡淡笑道:“無妨,看上去兩人是勢均力敵,其實方兄已占上風,那人不過是負隅頑抗而已。其實方兄也可以力破之,但是這般就消耗太大了,所以他並沒有這麼做。你仔細看,可以發現方平實際上留力了,他在等候時機,準備一招製勝。我們等著瞧吧,想來也快了。” 黃鶯“嗯”了一聲,雖然她看不出方平哪裡留力了,但聽竹臥雪說的肯定,也就放寬了心。 臺上,項泰還在苦苦支撐,就在他想再撐一會兒便放棄時,突然見方平有了破綻。他也想到了方平故意賣出破綻,等自己上鉤的可能,但此刻自己若是出刀,也完全有時間回防,而且若是這般下去,大概率輸的也是自己,還不如此刻放手一搏,反正也不虧。 於是項泰大喝一聲,使出全力劈出一刀,但方平卻輕鬆向後一躍,躲了過去。項泰見一刀沒中,趕緊回防,他想方平是往後退去,不可能立馬攻來,雖然疑惑方平做法的意義,但也沒放下戒心。但方平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了項泰的意料,也出乎了所有觀眾的意料。 方平躍至半空,雙手朝著項泰還未來得及回防的胸腹淩空虛點。在項泰還在詫異方平在做什麼時,突感一陣疼痛,栽倒在地,動彈不得。 裁判見項泰已無相抗之力,當即宣布方平獲勝。方平在在一片喝彩聲中,為項泰解了穴,拱手道了句承讓,便下了臺,尋竹臥雪與黃鶯去了。 “養生穀果然名不虛傳,這般內力外放,淩空點穴的功夫,倒是讓人防不勝防。”程凈秋稱贊道。 “是啊,想來他入圍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觀兒你若遇上他的話,可要小心。”葉青山提醒葉觀道。 “是,爹爹。”葉觀說道。 “黃娘子,怎麼樣?我的武功還不賴吧。”方平自臺上下來,笑嘻嘻地問向黃鶯。 “確實厲害,沒想到你除了醫術之外,武功也十分了得呢。”黃鶯說道。 “那是自然,行走江湖怎能沒些武功傍身呢。”方平得意道。 “對了,還有你最後那淩空點穴的功夫著實驚艷,剛看到時我還在想你在些做什麼呢,直到那人倒地後,我才明白過來。”黃鶯補充道。 “其實這淩空點穴的原理與飛針是一樣的,隻不過一個用的是內力,一個用的是針罷了,畢竟誰也沒說點穴就不能隔空點了嘛。”方平解釋道。 兩人又聊了幾句,直到臥雪說道:“梅娘子要上臺了,我們過去吧。” 他們也就止住了閑聊,準備看梅曉寒的表現了。 梅曉寒對上的也是位女子,手上握著把長鞭,看到梅曉寒上來了,抱拳行禮道:“在下散人展靈。” 梅曉寒沒見過這般大場麵,臺下烏泱泱的全是人,心中有些膽怯,鼓著勇氣,勉強學著道了句:“在下散人梅曉寒。” 展靈看見梅曉寒畏畏縮縮的樣子,放鬆了許多,笑道:“小妹妹,咱們都是女子,等會下手可要輕點呀。” 梅曉寒不知該怎樣回答,隻好說道:“盡量,盡量。” 臺下的方平聽了梅曉寒的回答,他說道:“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梅娘子,竟也有膽怯的時候。” “畢竟還是孩子嘛,害怕倒也正常。”黃鶯回道。 臥雪笑了笑,沒有說話,心神更加關注梅曉寒了。 說話間,臺上的比試已然開始。展靈見梅曉寒小心謹慎的擺開防守的架勢,並不打算進攻,也不多等,“啪”的一甩鞭子,破風而來,一眨眼間便已逼近。 梅曉寒雖然一開始是有些害怕,但見展靈都攻了過來,也就暫時顧不上害怕了,畢竟這俠盜可不是白當的,真正要動手的時候,自然也能夠迅速進入狀態。 梅曉寒不像方平,直接與之對拚,而是注重於觀察展靈的鞭法套路,隻是在化解她的攻擊,謀定而後動。 臺下,方平說道:“梅娘子使起刀來時的風格,倒是與她平時有很大的區別,我還以為她會直接揮著刀便上去砍呢。” “雖然曉寒平時是看著沒這麼聰明,但不代表她真的不聰明呀。”黃鶯為梅曉寒辯護道。 “那是,隻不過是覺得反差有些大,一時不太習慣而已。”方平笑著道。 幸虧梅曉寒在臺上沒機會注意他們的對話,要是被她聽到的話,肯定會怒氣沖沖,一臉不服氣地回道:“說誰不聰明呢?本娘子聰明著呢,是你們看不出來罷了。” 竹臥雪見梅曉寒已經進入了狀態,想來應該問題不大,也就放心了些,與方平和黃鶯說道:“梅娘子這刀法我雖沒見過,卻也格外精妙,再加之這步法以及內功,渾然一體,應該是配套的,想來贏下這一局,也不過是板上釘釘的事。” 竹臥雪呆在山上的那些年,鬆閑鶴不僅教他了天下所有的劍法,其他各種兵器,拳腳腿法,也都有涉獵,不說全會,至少也都見過,照鬆閑鶴的說法便是“觸類旁通”,本來鬆閑鶴甚至還想教竹臥雪些琴棋書畫的,不過他自己也不會,而且見竹臥雪也沒什麼興趣,也就作罷了。 當然所謂的所有,隻不過是指當今世上眾人皆知的武學,那些個人自創的武學,見都沒見過,鬆閑鶴自然也弄不到。以前竹臥雪也好奇師父是從哪裡學來的那麼多武功的,但師父隻是扯些有點沒的,說自己既然是當今第一大劍客,會這麼多豈不是理所當然?問了好幾次,鬆閑鶴也始終不肯說,竹臥雪也就不問了。畢竟管那麼多乾嘛,有的學不就夠了? 此時,展靈也發現了梅曉寒在觀察,心想她倒也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麼容易對付,但既然她選擇保守,那麼索性就全力進攻,看她還能不能撐的住。展靈心中定下此計,手中的長鞭揮舞的更快了,萬千鞭影猶如萬蛇吐信,籠罩著梅曉寒,將其禁錮於三尺之地,無法逃脫。 而梅曉寒倒是不懼,既要與我對拚,那便對拚。雖然之前她早已看破了展靈的鞭法套路,但她卻不選擇一招製勝,而是配合展靈,以快敵快。因為梅曉寒自有她的傲氣,她不僅要贏,而且要贏在方方麵麵,贏的毫無疑問。 梅曉寒這般想著,當即立斷便使出一招“點點清淚”,以萬千刀光接展靈的萬千鞭影。 此招為“梅雪刀法”中的“雪刀”第二式,“梅雪刀法”出自《梅雪刀譜》,分兩套,一套為“梅刀,專於簡,一套為“雪刀”,專於繁,一套四式,共八式。再加之內功“梅雪心法”與輕功“踏雪尋梅”合成一部《梅雪刀譜》。此乃梅曉寒家傳刀譜,故而竹臥雪也不曾見過。 所謂“點點清淚”,顧名思義,便是刀快如雪落人衣,轉瞬間化作清淚,避無可避。臺上情況也確實如此,當梅曉寒從防守轉至攻擊後,局麵突然便逆轉了。展靈愕然發現,無論自己手中的長鞭揮的再快,也敵不過梅曉寒的刀快。刀落如飛雪,刀快現寒光,讓展靈根本無法跟上梅曉寒的速度,隻能勉強應對。 梅曉寒的刀越來越快,殘影越來越多,如漫天飛雪,揚揚灑灑。展靈在其中,甚至還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猶如置身冰天雪地當中。 “要分出勝負了。”竹臥雪道。 隨著竹臥雪話音落下,五息之後,梅曉寒的長刀已然離展靈的脖頸隻有三寸的距離,她的刀隻要再往前伸一點,便可輕易取走展靈的性命。 展靈看著那鋒銳的刀尖,不禁流下了冷汗,一動也不敢動,她著實沒有想到,先前看上去那麼膽小的女孩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梅曉寒看著她這般模樣,露出了微笑,將對著展靈的刀放了下去,不再嚇唬她了。 梅曉寒問展靈道:“怎樣,算是我贏了吧?” 展靈聽了梅曉寒的話後,方才緩過神來,嗔怪道:“沒錯,是你贏了,真是的,也不讓讓你姐姐我。” 梅曉寒伸手將展靈拉起來後,滿懷歉意地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剛才打的太投入了,一時沒注意。 展靈見自己調侃的話反而得到了梅曉寒真誠的道歉,也笑道:“哈哈,沒事,你這孩子,姐姐是在開玩笑呢,既然上了臺,全力以赴才是給予對手的最大的尊重嘛。” 梅曉寒隻是臉上掛著笑容,沒有說話,她真以為自己的做法讓展靈心生不滿了。 “好啦,姐姐我先走嘍,加油,我看好你,下午我就等你上臺了。”說罷,展靈下了臺。 梅曉寒回了一句“好”,也下臺尋竹臥雪他們去了。在她身後,裁判宣布道:“梅曉寒勝。” “這刀法倒是有些熟悉。”顧鈺見了梅曉寒的刀法道。 “確實,而且她也姓梅。”葉青山神秘莫測地道。 “我們還是別管這麼多了,那人有那人的安排,而這孩子也有她自己的活法,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我們不去乾涉便是對她最好的關照,不是嗎?”楊淵說道。 他的話得到了其他長老的一致認同。 隻有坐在一旁的葉觀暗自腹誹,你們都說出來了,為什麼還這麼神神叨叨的,既然這樣,那還說出來乾嘛,反正你們不是心有靈犀的。 葉觀往身後看去,那其他六大劍派的弟子在竊竊私語,聊得很是熱鬧。葉觀突然間感覺到了一絲孤獨,原來感情隻有自己才是局外人,早知如此,還不如回劍派待著呢,何必在這裡受排擠。 梅曉寒與竹臥雪他們碰麵後,方平笑著第一個祝賀道:“恭喜啊,梅娘子,輕鬆取得第一場勝利。” 黃鶯也緊接著道:“不愧是曉寒,就是厲害!” 梅曉寒見二人都祝賀她後,高高揚起腦袋,一臉得意地看向竹臥雪,卻並不說話。 竹臥雪看到她這副神情,自然知道她在期待著什麼,微笑道:“梅娘子這手刀法端的精妙,今日讓我也是大開了眼界。” 梅曉寒得了三人的誇贊,也是心滿意足了,驕傲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誰,你若是感興趣,哪天有空我教你呀。” 竹臥雪也十分配合地說道:“那還請梅娘子到時候一定要不吝賜教。” 這番對話,惹得黃鶯捂嘴偷笑,而方平更是忍不住道:“梅娘子,這種好事也別忘記了我呀。” 梅曉寒大方道:“怎麼會,不管是誰我都教,本娘子可是最大方的。” “好好,那就拜托梅娘子了。”竹臥雪道。 梅曉寒重重地點了點頭,應下了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