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宋輕舟與韓允比試完後,便隻剩下葉觀與杜思陵了。 杜思陵向葉觀道:“葉兄,輪到我們了,請。” 說罷,兩人一起上了臺。 杜思陵清楚自己的實力與李夢蓮大差不差,方才也見過了葉觀的劍,心知自己打不過葉觀。但他卻是不怕,因為他與李夢蓮一樣,並不在乎劍魁之名,隻是想來會會這天下群英罷了。如今能夠與這般的劍過過招,已是驚喜,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而葉觀對於杜思陵沒什麼想法,他的心中隻想著贏。雖然杜思陵跟那李夢蓮一樣,劍不錯,人也挺好,但現在上了臺就隻是他邁向劍魁之路上的一個關卡,是他無論如何都要通過的。聊天喝酒可以,但要在他得了劍魁之後才行,不然一切都免談。 葉觀也不客氣,率先出劍。但見他身後,升起兩峰,直入雲霄,煙林霧障,蚋帶層疊,峰上寺塔,時隱時現,如置身於仙境之中,此式便是“兩峰插雲”。 臺下觀眾見之兩峰,先是一聲驚嘆,仔細一瞧,見到峰上的寺塔,又是一聲驚嘆。沒想到葉觀的劍中不僅有山峰,竟然將寺塔也沒有漏下。 在觀眾看來,兩峰是往天上插去,但在杜思陵眼中,這兩峰卻是向自己插來的。 杜思陵並未驚慌,他用手中的“淩絕頂”,使出了一式“鯨吸百川”,而此招化用的就是杜子美的《飲中八仙歌》。這招“鯨吸百川”既是守式,也是攻式。它先以劍引導對方的攻擊,轉化為自身的力量,從而防禦。再將轉化後的力量,形成攻擊,再還給對方,可謂是攻守一體的劍式。雖然在轉化的過程中會損耗一部分的力量,但加之自身的內力,所形成的攻擊,往往比對手的攻擊更強些。 杜思陵使出此式,其身後忽現一頭長鯨,於汪洋之中,吸取百川之水。長鯨龐然,遮天蔽日,汪洋無際,波瀾壯闊,令人見之,膽顫心驚。 在此長鯨麵前,似乎無物不可吞下,葉觀所召出的那兩座山峰亦然。 葉觀看著長鯨將兩座山峰皆吞入體內後,神情卻依然輕鬆。他這手“兩峰插雲”不過是試探罷了,若是這都接不下,他可要失望了。而接下來的這一招,才是葉觀的真正實力。 但見葉觀將劍一橫,天色頓暗,還不及眾人反應,便聽得一聲鐘聲乍起,響徹雲霄。突然,一束天光破曉,抬眼望去,天光傾瀉之處,遙見翠巒。此翠巒山峰聳秀,怪石玲瓏,棱壁橫坡,宛若屏障。在其之中,立有一寺,而眾人聽到的鐘聲就是其寺中的巨鐘所發出的。而這便是“南屏晚鐘”。 此鐘聲傳播遠壑,餘音繚繞,如無形之波濤向杜思陵拍打而來。而杜思陵也不甘示弱,他身後的長鯨已吸取了足夠多的力量了,而現在便要看看,到底是他所轉化的“兩峰插雲”厲害,還是現在施展的“南屏晚鐘”更厲害些。隻見那長鯨吸光了百川之水後,張開大口,便是駭浪驚濤,海水飛揚,向葉觀壓去。 可最終長鯨還是沒能吞納無形的波濤,兩座高峰也是不敵這一座山巒。鐘聲層層疊疊,竟然分開了波濤。海水從葉觀身邊逝去,葉觀持劍其中,好似一劍分海,猶如神靈。而鐘聲分開了波濤,卻是絲毫沒有減弱,厚重宏大的鐘聲直向杜思陵而去。 待得鐘聲止息,葉觀的劍已在杜思陵麵前,此刻,萬籟俱寂。好一會兒,臺下才響起稀稀疏疏的掌聲,隨後滿堂喝彩。 “不愧是葉兄,在下佩服,我便等著晚上為你慶祝了。”杜思陵說道。 他接了葉觀的這一式“南屏晚鐘”後,發現了葉觀其實先前留了一手。不然的話,憑自己的“鯨吸百川”,根本就接不下他的“兩峰插雲”。自己與葉觀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若說那些沒有修煉出境界的人是一檔,那麼他與李夢蓮又是一檔,而葉觀就是在他的基礎上,又上了一個臺階。雖然論起來的話,似乎他們之間的差距不大,但放到實戰中,卻是天差地別。 兩人客套了幾句,一同下了臺。 “現在看來,葉觀的劍魁應當是穩了。”竹臥雪說道,“畢竟最強的兩人都已經敗在了他的劍下了,接下來就是怎麼贏的事了。” “隻是可惜他們明明有前三的實力,卻敗在了前三前麵。”展靈惋惜道。她想要是自己是他們的話,肯定會選擇避開葉觀的。 “也不一定,我想他們來參加試劍大會也不是為了個名頭吧。既如此,對他們來說,能與高手過招便已足夠了,其它的不過浮雲而已。”竹臥雪說道。 看他們的神情便知道,這倆人對於劍魁並無興趣。 “也是,他們出自名門大派的,也不需要這名頭。”展靈說道。 展靈聽了竹臥雪的話,發現自己將自身處境代入到他們身上了。他們兩人身為錦繡閣的弟子,報上師門,就足以讓人注目,劍魁的名頭也隻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隻有他們這些沒什麼身份的普通人,才需要通過像試劍大會之類的機會來出名。 “這麼說倒也沒錯。”竹臥雪道。 他本來是想說的是他們不慕虛名,沒想到展靈的關注點卻是在他們不需要上麵。不過想來也沒什麼問題,竹臥雪也就沒有管了。 此時,葉青山上臺說道:“現在前三已經決出,按慣例,前一輪最後上場者暫且休息,故先請陶醉與宋輕舟上臺比試。” 其實葉觀很想說不用這麼麻煩了,他直接以一挑二就行,多省時間。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開口。並不是他怕自己打不過,隻是想到若是自己將那兩人都打敗了,他們不是還要決出個第二第三來,到頭來,不僅沒方便多少,還讓自己爹爹難辦,他也就沒有發話了。 不過,葉觀倒也沒等多久,陶醉與宋輕舟之間就分出勝負了。雖然宋乘風的那一招“玉界瓊田”很厲害,而且這回還用出了他師父程凈秋的成名招式——“湘妃淚灑”,可還是沒能擊敗陶醉,畢竟他與陶醉之間還是有著修為上的差距的。而陶醉這次也沒有顯露出境界,其實若論起來的話,反倒還是先前的馮曜比宋輕舟更勝一籌,那次他差點就要展現境界了,宋輕舟雖然比方平強上一線,但還是於事無補。 終於到了最後一戰了,陶醉稍微休息過後,便想要與葉觀比試一場了。雖然他知道自己並不是葉觀的對手,但他的想法與李夢蓮和杜思陵一樣,並不在意輸贏。 陶醉道:“葉觀,可與我比上一場了沒。” 葉觀笑道:“陶兄如此迫不及待,我自然不能掃了陶兄的興,便來比這最後一場吧。” 兩人上了臺,抱拳行禮後,二話不說,直接就開打了。 葉觀本可以一招製勝的,但他並沒有這麼做。因為看了幾場陶醉的比試,他也發現了,陶醉的境界並不完善。葉觀是想贏,但他要贏的當之無愧。所以他要讓陶醉的實力完完全全的發揮出來之後,再用絕對的實力打敗他,讓所有人知道,自己是名副其實的劍魁。 而陶醉自然也清楚葉觀是在讓著自己,畢竟他連境界都沒有展現出來。但他並沒有覺得這是在瞧不起自己,因為他也明白葉觀這麼做的意思。況且若是葉觀不讓著自己的話,早就一劍橫於他胸前了。那樣的話,自己隻能見那驚鴻一瞥,豈不遺憾?現在葉觀想讓自己發揮出真正的實力,也給了自己對招的機會,那便就遂了他的願吧。 隨著時間的流逝,陶醉身上的氣勢越發強盛,而葉觀也在逐步的增加內力的釋放。葉觀將自身的實力控製在比陶醉高一些的層次上,也沒有顯現境界,因為這樣既能讓陶醉感受到壓力,從而解放自己的全部實力,也不至於承受不住,直接落敗。 當陶醉身上的氣勢達到頂點時,內力外放而出,自身之氣牽動了天地之氣,境界隨之展現了出來。 但見其身後,忽現一頭吊睛白額大虎,麵露兇光,仰頭大嘯,地動山搖,百獸震惶。威風凜凜,難掩一身煞氣,縱身一躍,便向葉觀撲來。而在這兇悍之餘,還有帶著幾分醉意,讓大虎的撲躍又帶著些捉摸不定,變得格外靈活。此招稱之“醉棒打虎”,取自於“武鬆哨棒打虎”的典故,一棒之下,既帶武鬆之醉,又帶猛虎之威,結合了二者之長,造就而成。 猛虎之撲躍固然兇狠,但在葉觀眼中,卻與小貓撲騰無甚分別。葉觀神情雲淡風輕,甚至還有些許小失望,因為陶醉所發揮出來的實力並未有達到他的預期。 看來是我對他的期待過頭了嘛,也是,畢竟他的境界也沒有完全掌握,能有這般實力也是可以了,而且此招也能與李夢蓮和杜思陵一較高下了。葉觀如此想來,倒也釋然了。現在既然已經見識到了他的絕招,那麼這場試劍大會也就可以圓滿結束了。 葉觀以劍畫圓,山水亭園自劍上徐徐浮現,池中魚類異色,岸邊草木繁多。此刻,清風拂過,吹皺一池春水,拈下落英繽紛。花瓣漂浮於水麵,錦鱗遊泳在花瓣底下,一時“花著魚身魚嘬花”,花魚兩襯,互相點綴。 葉觀這招“花港觀魚”方一使出,天地為之一換。陶醉的猛虎本有下山之勢,而此刻卻像是在往湖中落下。但既然是猛虎下山,那麼想停也停不下來了。所謂“雲從龍,風從虎”,猛虎腳踏一陣惡風,直向湖中央墜去。 可是虎入湖中,並未激起半點浪花,縱是其裹挾著惡風,也隻不過是讓水麵微起漣漪,還沒有水底的魚來得動靜大。虎爪剛一觸及水麵,突然就消失了,不見蹤影,還未等眾人反應,一整隻大虎便全入了水中,似消融了一般,與水融為一體,不留痕跡,仿佛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眾人再一眨眼,又發現陶醉不知何時已身處於湖中央。陶醉立於湖上,鞋與水麵隔著一線距離,將及未及。花瓣在他頭上紛飛翩舞,魚兒在他周身環繞遊動,看似美好祥和的景象,卻暗隱危機。 陶醉身處其中,自然不肯坐以待斃,他雙手握棍,於水麵之上,劃一圓圈,將自己包圍在內。圓圈成型後,好似一隻巨繭,將陶醉自上而下保護的嚴嚴實實,花瓣繞過其頭頂落下,魚兒也再難進他半寸,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他仿佛自這花港世界脫離了出來,又或者說,將自己身處的這一塊地方抹去了葉觀的所有權,轉化為了自己的領地。雖然陶醉心裡清楚,這麼做也很難擋住葉觀的攻擊,但即便如此,他也要試試,因為他想親身體驗下葉觀的劍,想看看葉觀究竟是如何讓那錦繡閣的兩位折服的。 葉觀見陶醉完全放棄了進攻,全身心的放在防禦上,輕輕一笑,隨手一劍便向陶醉斬去。可不要以為我的劍,是這麼容易就能擋得住的呀。葉觀雖是隨手而為,但用來破去陶醉的防禦已是足夠了。 隨著葉觀一劍斬去,漂浮在水麵上的花瓣突然升起與空中飛舞的花瓣一起包圍住陶醉,而水中的魚兒也圍繞著陶醉,上下騰躍,激起浪花,陶醉已然被遮去了身影。 花瓣與魚兒在環繞的同時,也不斷地在向內收縮,觀眾皆是感覺這般下去,陶醉就算沒被擠死,也要被悶死了。 收縮僅僅隻持續了三息,便停止了下來。並不是不能繼續,而是陶醉不能堅持了。此刻,花瓣,魚兒甚至是世界都停滯了下來,仿佛是時間被抽走了一瞬,眾人卻是能看到這一瞬的停滯。而就在這一瞬停滯過去後,眾人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滿天的花瓣突然炸了開來,朝八方散去,如煙花般綻放,繽紛滿天,也如煙花般消散,不見蹤跡。而水中的魚也不再躍出水麵,眨眼間便沉入了湖底。 待花瓣散去,魚兒潛底,山水消逝,觀眾們終於看清了陶醉的身影。在他胸前的,赫然便是葉觀的劍,一把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鐵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