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冷氏推雨村(1 / 1)

賈赦出榮國府西角門,哼著小調,上了馬車,朝著黑油大門駛去。   家宴不歡而散。   賈赦出了賈母住處的垂花門,早有栓兒帶著幾個小廝,拉過一輛駕上馴騾的車子,出了西角門,往東過了榮府正門,進入自家黑油大門,一直到儀門前,方才下來。   栓兒打起車簾,攙著賈赦下車。   賈赦借著酒勁兒,突然想要去外書房和兩個入眼的丫鬟,探索一下人生奧秘,便叫栓兒去喊丫鬟,來外書房伺候。   栓兒回道:   “老爺,冷子興在門廳等候多時,要不要見一下?”   冷子興是榮國府收地租周瑞的女婿,平日專做古玩生意。   賈赦前幾日,聽說有個混號兒叫作石呆子的窮鬼,家藏二十把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的古扇,皆是古代名士題字作畫的真跡。   賈赦很想將古扇收入囊中,便托冷子興前去交易。   今日冷子興前來,看來扇子的交易談妥了。   賈赦撚須笑道:   “急什麼,不就是個古董販子嘛,老爺我現在還有兩篇書要讀,讓他等著好了。”   栓兒不敢說啥,隻好去喊賈赦最近心儀的兩個丫鬟,去外書房伺候。   兩個如花似玉的丫鬟進到外書房,關緊了房門。   外書房裡麵,傳來一陣軟語嬌笑。   栓兒在門外聽著,恨得牙癢癢。   老子到了婚娶年齡,沒一個女子跟我,這老東西倒好,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奶奶的,啥便宜都讓這老東西占了。   不到半個時辰,兩個丫鬟雲鬢散亂,麵頰緋紅,飄飄然出了外書房。   賈赦喚栓兒進去,洗臉更衣,用茶水漱了口,讓傳冷子興進來見麵。   冷子興來到賈赦的外書房,滿臉堆笑,給賈赦打千請安。   賈赦坐在太師椅上,隨手指一下側麵的座椅,讓冷子興坐了。   賈赦微笑問道:   “你今日前來,是古扇那事,有了著落?”   冷子興搖頭道:   “石呆子那廝,很是頑劣,我說赦老爹對扇子很感興趣,那石呆子偏就不願出手。”   賈赦臉上笑容頓時消失:   “他是嫌我出價太低?”   “呃……”   冷子興不免有些猶豫。   賈赦有些不耐煩,冷哼一聲:   “我說了,你可以在開價上,浮動兩成嘛。”   冷子興回答:   “我上浮了三成,石呆子也不肯出手。”   冷子興那天找到石呆子家中,說了賈赦想要收羅石呆子祖傳古扇的意思。   石呆子當場回絕:   “要是政老爹有意,咱們還能談價錢,賈家那位不成器的大老爺,就算了吧,我這祖傳古扇,要落在那個敗家子手中,保不定哪天就當柴火給燒了。   我餓死凍死,一千兩銀子一把,我也不賣給賈家那個大老爺。”   冷子興不好把石呆子的話,轉述給賈赦,隻能打個圓場:   “石呆子那幾把古扇,是李白題字的扇子,肯定不想輕易出手,我慢慢磨著,看看下一步,能不能得手。”   賈赦聽了,更是心癢難耐。   老子收購石呆子祖傳的幾把扇子,算是給石呆子麵子了,這貨不知好歹,還敢討價還價,拒絕出手?   這冷子興,也是個廢物,連幾把扇子都搞不定,你來我府上做甚?   賈赦斜睨冷子興,淡淡說道:   “茶涼了,不好再喝,對腸胃不好啊。”   這是一句送客的隱語,提醒客人可以走了。   我這樣的大戶人家,世襲一等將軍,豈是你這樣一個走街串戶,買賣古董商人,想見就見的?   冷子興不以為然,穩穩坐在椅子上,毫無告辭的意思:   “鄙人今日拜訪,並不是為古扇而來。”   賈赦瞥一眼對方,有些意外。   冷子興接著說道:   “我是受人之托,來見老爺的。”   賈赦頗為不快。   老子是誰想見就能見的嗎?   冷子興繼續說道:   “有位舉人,進京參加春闈,想見一下老爺。”   賈赦聽了,心中更是竄起一股火苗。   要不是古扇,你一個小商人,還想進我一等將軍府上,坐在這裡和我閑聊?   現在還拉扯一個什麼破舉人來騷擾。   冷子興自然能看出賈赦的鄙視,卻並不氣餒,說道:   “這個人前日才去見過政老爺。”   賈赦聽了這話,驟然冷靜下來。   賈政輕易不見客,所見之人,都是高官鴻儒。   冷子興所說的這個人,不過是個進京趕考的舉子。   賈政為何要見?   賈赦好奇心一下吊了起來。   “哦,你說的這人,姓甚名誰?”   冷子興答道:   “此人名叫賈化,字時飛,別號雨村,平日大家都習慣叫他賈雨村。”   賈赦的好奇心有所回落,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淡然說道:   “賈雨村這個人,聞所未聞,又不是什麼才子名士,見他何益?我還忙,就不見了。”   冷子興眼珠一轉,說道:   “賈雨村前日見過政老爺,想要求字,被珠大爺給毀了,很是不快,故而想見見老爺,一吐心中鬱悶。”   賈赦一怔,雙眼立刻發亮:   “哦,這賈雨村初次和次房見麵,就鬧掰了?”   冷子興微笑點頭。   他將賈雨村在酒肆喝酒聊天,所說的賈珠潑墨毀掉扇子的事情,一五一十說給賈赦聽。   冷子興很清楚,賈赦和賈政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   他也很清楚,賈赦是個心中不講是非,隻講利害關係的人。   但凡賈政的對頭,賈赦都會引為知己,納入自己的門下。   果不其然,冷子興把賈珠潑墨毀扇的事情一講,賈赦便立刻來了興趣。   他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皺眉說道:   “一個舉子登門求字,又是賈家宗族,賈珠又是潑墨,又是毀扇,有點不近人情了。”   冷子興心中感嘆:   賈赦這老兒,果然是不辨是非,隻問利害的主兒。   隻要是涉及到賈政那邊的人和事,賈赦都會堅定不移站在賈政對立麵。   冷子興見賈赦這位一等將軍,正如坊間傳言,隻認一個死理,那便是“朋友的對頭是朋友”,心中頓時有了底。   “這賈雨村心氣兒很高,就要參加春闈。   此人才高八鬥,學富五車,未來前途不可限量,赦老爺見他一見,有益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