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態度驟變,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豪爽說道:: “這樣的後起之秀,老夫一向很是欣賞,你可傳話給他,我書房的大門,隨時向他敞開,哈哈哈——” 冷子興笑道: “賈雨村現在就在門房候著。” 賈赦一揮手說: “栓兒,去門房,請雨村先生來見。” 栓兒在書房外應一聲,快步跑向黑油大門旁的那間耳房。 冷子興也很知趣,給賈赦鞠個躬,退出外書房。 他知道賈雨村要和賈赦談及的話題,不宜有第三者在場。 片刻之後,栓兒領著賈雨村來到外書房。 賈雨村見到賈赦,照例還是納頭便拜: “宗侄見過伯父大人。” 賈赦麵帶微笑,回禮道: “賢侄不必客氣,來我這裡,就跟到家一樣,無須客套。” 賈雨村畢恭畢敬遞上自己的名帖。 賈赦掃一眼名帖內容,並不細看,順手放在茶幾上。 兩人分主客坐下,寒暄幾句。 賈雨村把自己為家族崛起而讀書的勵誌故事,又講一遍。 這次講出的故事,比起上次給賈政講的,又添加兩個新段子。 賈赦對勵誌故事,毫無興致。 他隻隻想知道,賈雨村對賈政、賈珠的仇恨度,達到何等程度。 賈赦問道: “賢侄這次進京趕考,定會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有什麼困難,隻管提出來,老夫能幫則幫,不能幫,找人幫你。” 賈雨村聽到這話,滿眼放光,不由起身,深深給賈赦鞠躬作揖: “承蒙伯父關愛,雨村感激涕零。” 賈雨村上次登門拜訪賈政,企圖得到賈政題字鈐印的墨寶,不想賈珠潑墨毀扇,以折扇作為官場敲門磚的奇思妙想,終未得逞。 那日,他從榮國府出來,信步來到一家古董店,觀賞字畫、古董,以解胸中鬱悶。 古董商人冷子興,一眼便知賈雨村識貨,兩人相談甚契,成為朋友。 賈雨村從冷子興口中,得知賈家兄弟的矛盾,便邀冷子興去酒肆小酌。 兩人酒酣耳熱,冷子興提出,通過自己的關係,介紹賈雨村與賈赦見麵,條件是賈雨村出資十兩銀子。 賈雨村一咬牙,答應了冷子興的條件。 賈赦世襲一等將軍爵位,雖沒什麼實際官職,但在官場肯定是有人脈的。 用十兩銀子,換來與賈赦見麵機會,得到賈赦的人脈,這個生意並不吃虧。 賈雨村很清楚這位一等將軍的口碑。 賈赦好逸惡勞,喜好酒色,在官場名聲不佳。 若說找賈赦在折扇上題字鈐印,那折扇非但不是官場敲門磚,反而會成為眾人笑柄。 賈雨村最為看重的,是賈赦與宮內秉筆太監夏守忠的交情。 夏守忠是秉筆太監,權勢熏天,是皇帝跟前的紅人,在宮外修有自己的宅子,據說很有可能要做掌印太監。 賈雨村願意花十兩銀子,結識賈赦,在於他深知宮中的掌權太監,威勢不可小覷。 朝廷不少重臣,攝於夏守忠威勢,以他馬首是瞻,有人甚至拜夏守忠為義父。 賈雨村深知夏守忠足以成為他科舉入仕的貴人。 賈雨村中舉四年,一直在等待吏部銓選,至今未得到一官半職。 銓選,是本朝官吏選用製度。 中舉之人並不能馬上入職做官,須由吏部根據官缺,從科舉考試、捐納等有資格做官的人中選拔。 由於官員編製是固定的,參選舉人逐年增加,舉人往往多年得不到補缺做官的機會。 如今的科舉入仕,隻有中個進士,才有把握得到官職。 賈雨村中舉,已是十分艱難,若想進士及第,希望渺茫,走點捷徑,才有一線生機。 朝中有人好做官。 進士及第何嘗不是要靠人脈? 結識賈政,靠賈政題字鈐印的折扇,敲開入仕大門之路,已被賈珠堵死。 通過賈赦,結識太監夏守忠,也不失為一個捷徑。 此時此刻,賈雨村與賈赦談得很是投機,一拍即合。 賈赦雖是個吝嗇之人,卻並不在乎賈雨村兩手空空登門拜訪。 賈雨村想報復潑墨毀扇的賈珠,就是最大的禮物。 賈赦想奪回爵產,賈雨村正好可以做個幫手。 賈赦傲然拍著胸脯說: “老夫在夏公公麵前,還是能說上話的。科舉嘛,外人看來很是公正,其實裡麵總是有些貓膩的,局外人傻傻的,誰能看得到其中妙處?” 賈雨村心中大喜,趕緊起身,給賈赦深深鞠躬,順勢跪在賈赦座前,雙手作揖,磕了一個頭: “伯父在上,請受雨村一拜。” 賈赦含笑撚須說道: “賢侄快快請起,不必多禮,我賈某人與夏公公相交已久,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老夫自有辦法,讓賢侄進士及第,到時候賢侄位居高位,可別忘老夫從中使力,視老夫為路人啊。” 賈雨村跪在地上,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再次作揖: “伯父恩情,宗侄沒齒難忘,怎敢忘恩負義。” 賈赦喚賈雨村起身,笑道: “那好,老夫就扶你一把。” 賈赦隨即提筆,給夏守忠寫了一份短劄,用火印封好,交給賈雨村。 “你在修沐日,去夏公公府上,帶上一百兩銀子,將這封信交給他,你在會試中個貢士,應該不難。” 賈雨村愕然問道: “一百兩銀子,是不是有點單薄?” 賈赦微笑道: “這點銀子,當然不夠夏公公塞個牙縫的,不過,夏公公隻在意人才,並不在意錢財。” 賈雨村說道: “謝過恩公,我回頭就去籌借銀子。” 賈赦不由蹙眉,心中怒道: 你連一百兩銀子都湊不齊,還他媽有臉問什麼“一百兩銀子,是不是有點單薄”? 賈赦氣不打一處來,問道: “一百兩銀子,你都拿不出來?” 賈雨村紅著臉說: “宗侄這次進京趕考,隻攜帶了七十兩銀子,如今花費不少,還需再籌借一些,便去夏公公門上拜訪。” 賈赦瞅著賈雨村,見他穿著衣袍洗的都退了色,煩躁說道: “春闈勝出,難度可想而知,夏公公替你辦事,也是要花費銀子的,這一百兩銀子,已經算是最不起眼的見麵禮了。” 賈雨村滿臉通紅,囁嚅道: “侄兒明白,一定盡快去籌措銀兩。” 賈赦苦著臉,打量著眼前的賈雨村,心頭一陣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