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沒有想到,賈雨村窮成這樣。 這這個窮酸樣兒,還有膽量搞攀附? 奶奶的,老子和夏公公是有交情,可人家夏公公,又不是搞慈善的。 人家夏公公每年春闈,網羅幾個才子,成為自己羽翼,這倒是不假。 可依附夏公公的人何其多也,人家順便收割一茬銀兩,也是情有可原嘛。 眼前這位舉子,看起來蠻有才,隻是窮得冒煙。 他連一百兩銀子都拿不出,夏公公開恩與否,就很難說了。 賈赦撚須沉吟一下,心中有了打算。 缺錢的窮儒,倒是很容易籠絡。 倒不如放他一筆銀貸,等到他春闈得中貢士,有了官做,不愁他還不上銀子。 賈赦的苦瓜臉,漸漸緩和下來,說道: “這樣吧,我先給你墊付二百兩,你拿去給自己置辦一下行頭,進進出出也有個氣派,然後再拿一百兩銀子,去孝敬夏公公吧。” 賈雨村雙眼發亮,感動得心潮澎湃,渾身戰栗。 這赦老爺簡直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啊! 賈雨村雖然很激動,但也從賈赦的慷慨中,看出自己的價值所在。 進士及第,意味著烏紗帽盡收囊中。 就算做個七品知縣,十萬雪花銀,也是隨隨便便就來了。 賈雨村按捺住心中激動,這次再未跪倒在賈赦座前,隻是鞠躬作揖,朗聲道: “伯父如再造父母,小侄感激不盡,此番如若進士及第,伯父知遇之恩,必當必當厚報。” 賈赦故作豪邁,一揮手說: “賢侄有此感恩之心,老夫知足了,還說什麼厚報不厚報的,這就生分了。” 賈赦喊栓兒進來,讓他拿著對牌,帶賈雨村去賬房領二百兩銀子。 賈雨村心臟砰砰直跳,臨出門,強自鎮靜心情,麵色從容,朝賈赦微微躬身作揖,一副並不在意賈赦二百兩銀子的樣子,再次飾演一回裝×犯。 上一回演裝×犯,還是甄士隱給他銀子那次。 賈赦也不是瞎子,心中咯噔一下,似有些悔意,卻也無奈了。 賈雨村懷揣二百兩銀票,走出黑油大門,心中吟哦著自己所撰名句,激勵自己: 玉在匱中求善價, 釵於奩內待時飛。 他知道一旦博得秉筆太監夏守忠賞識,自己的仕途大門就敞開了。 賈赦算個屌! 待到老子鯤鵬展翅之時,非叫這老兒還回來今日的跪拜! …… 翰博閣是本朝皇家藏書聖地。 平息賈璉、王熙鳳夫婦作妖後,賈珠為自己贏得大塊時間,每天都來瀚博書院,閱覽四書五經的各種著述,準備即將開始的春闈。 瀚博書院搜羅到天下所有書籍,包括皇家認為的禁書,在這裡可以接觸到這個時代的各種信息,對春闈備考,大有裨益。 嶽父李守中擔任國子監祭酒,與瀚博書院首席關係甚好,賈珠得以每天到瀚博書院,閱讀各種典籍。 他前世是985院校的畢業生,加之看過幾本有關科舉考試的書,對備考技巧,頗有心得。 科舉考試雖然體係不同於高考,但復習方法,大同小異。 賈珠著重閱讀儒家經典注疏,對科舉考試的內容,有了一個全麵的認知。 最為驚奇的是,他博覽浩瀚經典,竟然會過目不忘,這是穿越帶給他的超級福利。 古人的科舉,無非是在引經據典的圈子裡打轉,以此證明皇帝認可的道理。 對判卷的大多數鴻儒們來講,文采隻是細枝末節,引經據典才是能耐的體現。 賈珠過目不忘的能力,讓他的頭腦成為一個典籍圖書館。 賈珠每天準時來到瀚博書院閱讀,引起瀚博書院後堂一個書籍整理員的注意。 此人便是賈雨村。 那日從賈赦府上的黑油大門出來,賈雨村雇了一輛馬車,直奔夏守忠的外宅。 當日並非修沐日,夏守忠偏偏就在外宅歇著,沒有進宮。 賈雨村一咬牙,名帖和賈赦信劄,以及二百兩銀票,悉數呈上。 夏守忠看了賈赦的信劄、二百兩銀票,以及賈雨村名帖,便抽空見了雨村。 夏守忠與賈雨村敘談一番。 他見賈雨村雖然敝巾舊服,頗為貧窘,卻生得麵闊口方,直鼻權腮,腰圓背厚,劍眉星眼中,透著一縷狡黠和精明。天生一副做官的模樣。 夏守忠當下決定,收賈雨村為門生,答應為他的春闈名次,疏通一番,並安排賈雨村在瀚博書院做事,有機會接觸春闈秘籍。 這天,賈雨村將修補好的書籍,送到前堂的藏書架上。 前堂管理借閱的張如圭,看見其中一本書,眼睛一亮,說道: “這本書不必上架了,賈公子昨日正好要借閱這本書,回頭我交給他就好。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 賈雨村聽到“賈公子”三個字,心頭一跳。 瀚博書院是皇家藏書之地,京師賈氏一族,有能力進入瀚博書院閱讀,稱得上公子的人,也隻有寧榮兩府的人了。 這賈公子,莫非是賈珠? 賈雨村聽冷子興說過,寧榮兩府,好讀書的人,也隻有賈珠一人。 “如圭兄,你所說賈公子,可是榮國府賈珠賈淵生?” 張如圭瞥一眼這位入職才三天的圖書修補人,垂眸淡淡說道: “去乾你的事,別在這裡問東問西。” 張如圭出身官宦之家,也是中舉之人,憑著關係,在瀚博書院兼職,目的也是為了春闈備考。 這幾天,張如圭在辦理借書還書時,結識了賈珠。 榮國府的珠大爺,自帶光環,家世顯赫,張如圭結識賈珠,自然不想讓賈雨村分享這份人脈。 賈雨村在張如圭麵前打聽賈公子碰壁,隻好忍氣吞聲,默默退回後堂,坐在條桌前,繼續用漿糊、針線,修補殘缺的書卷。 瀚博書院閉館,後堂的人要從後門出入,前堂的人要從前門出入。 前後堂的大門,完全在兩條街上,後堂出入之人,根本沒法見到前堂出入之人。 賈雨村思謀片刻,閉館前半個時辰,請了假,從後門出去,繞道來到瀚博書院前門,在對麵一家酒肆臨街窗前坐下,要了一壺燒酒,一碟茴香豆,慢飲細酌,注視著瀚博書院大門。 瀚博書院閉館,閱讀者必須清場。 張如圭所說的賈公子,是不是賈珠,便一目了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