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這種先倨後恭,得到扇子便晴轉陰的表情變化,讓賈政瞬間不爽,心中狂噴: 媽個×,你為一把折扇,膽敢怒視我兒,給我兒臉色看,以後指不定還想上我頭呢。 賈政臉上笑意全無,不太想再給賈雨村寫扇麵了。 賈珠察言觀色,趁機說道: “父親是否忘了,太醫昨日來給孩兒瞧病,書櫥那柄白紙折扇,您已題字送給太醫了。” 賈政愣怔一下,兩眼茫然。 昨日太醫來榮國府把脈診病,直接給我兒判了死,為父當時五內俱焚,哪有心思給太醫題字贈扇? 賈珠目光灼灼看著老爹。 老爹別較真,相信你智商不低。 賈政立刻讀懂兒子的目光,輕飄飄說道: “噢,我把給太醫贈扇之事,忘得一乾二凈。雨村賢侄,改天老夫有了興趣,再給你寫一個扇麵吧。” 賈雨村眼見父子一唱一和,不由冷汗淋漓。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怒形於色的低級錯誤。 這父子倆明明是想打發我走嘛。 唉,隻怪自己修煉不夠哇! 賈雨村迅速調整心態,換上一副貌似輕鬆的笑臉,看著桌麵上被墨汁汙染的折扇,說道: “政老不必在意,折扇上的文句,雖然難以辨識,竊以為,殘品更耐人尋味,反倒更有收藏價值。” 賈珠注視扇麵,隻見剛才的潑墨,還不算完美。 墨汁隻覆蓋了大部分文字,“待時飛”三個關鍵字並未消除。 賈政的落款和紅色印章,也絲毫未損。 “時飛”二字是賈雨村的字,賈政鈐印的扇麵,有這兩個字,就夠賈雨村吹噓了。 也就是說,賈雨村拿著這把字跡汙染的題字折扇,逢人講一段折扇離奇的軼聞,反而更能吸睛,不耽誤他拉大旗做虎皮,給自己臉上貼金。 賈珠識破雨村這個想法,笑道: “殘品翰墨,有辱家父書藝,概不外流,還是毀了吧。” 賈珠說著話,伸手拿起書案上墨跡濕漉的折扇。 賈雨村臉色煞白,又不好搶奪賈珠手中折扇,隻能眼睜睜看著賈珠撕個粉碎,隨手扔進了字紙簍。 賈雨村徹底絕望,心中大罵: 奶奶個腿,老子特意來榮國府,求取的就是這把賈政親筆題字,落款鈐印的折扇,這賈珠顯然識破意圖,才故意潑墨毀扇。 賈珠潑墨毀扇不說,還直接撕掉殘扇,這明明就是視我為對手了。 賈珠呀賈珠,你給我等著,不信你們賈家萬世不衰。 賈雨望一眼字紙簍中毀掉的折扇,緊咬牙關,心中連連告誡自己: 不可怒形於色! 不可怒形於色! 不可怒形於色! 賈雨村強自鎮靜情緒,微笑說道: “淵生兄所言極是,殘品流入朝野,知道的人,說是有一段墨壇佳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政老胡亂為之,撕了好,還是撕了好啊。” 賈政細觀賈雨村神色,這回卻未發現雨村眼中仇恨,心中不由暗忖: 剛才捕捉到的雨村眼中仇恨,是不是看走眼了? 賈雨村告辭後,賈政撚須問道: “珠兒,一把折扇,你為何如此在意,弄出這麼大動靜?” 賈珠講了前世小人借與領導合影,謀取私利的路數,直白道: “折扇雖小,賈雨村會借此招搖撞騙,以折扇示人,打著父親旗號,為自己拉攏關係,必謀不義之事。” 賈政微微皺眉,說道: “你有這般警覺,實屬難得。不過,我倒覺得雨村學識深厚,氣質不凡,頗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不至於如此下作。” 賈珠微笑搖頭: “孩兒與老爺觀感截然不同,賈雨村絕非善茬,不宜深交,否則會給賈家帶來後患。” 賈珠不想深說紅樓原著世界中,賈雨村得勢後,如何對賈家落井下石之事。 尚未發生的事情,說了也白說。 賈政絕不會相信兒子是先知先覺之人。 賈政沉吟一下,轉移話題說道: “珠兒,昨日你重病纏身,今日驟然康健,思路清晰,眼神清亮,為父如釋重負,喜不自禁啊,現在感覺如何?” 賈政最關心的是兒子的身體狀況,不想讓賈雨村的話題壞了心情。 賈珠回答: “老爺放心,孩兒感覺精力充沛,飯量也很好,已經痊愈了。” 賈政樂嗬嗬直點頭: “嗯,身體痊愈了,那就抓緊讀書,眼看春闈就要開始,你隻管專心博取功名。” 賈珠點點頭。 在科舉入仕這方麵,賈珠和賈政的看法一致。 在封建王權社會,科舉入仕乃是出人頭地的唯一機會。 賈家必須出一個進士及第,封相拜將的頂門立戶之人,才能保賈家綿延世澤,長盛不衰。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小廝匆忙進來稟報: “老爺、珠大爺,璉二爺、璉二奶奶屋裡的小廝昭兒,動手打了珠大爺、珠大奶奶屋裡的丫鬟素雲。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這小廝口齒伶俐,一口氣連說幾個“爺奶”,層次分明,意思明明白白,就是話語有點繞口。 昭兒是賈璉身邊的心腹小廝,平日喜好給主子拉皮條,深得賈璉信賴。 賈政聽了小廝、丫鬟打架的稟報,眉頭微蹙,一臉嫌棄說: “最近府中各種怪事,層出不窮,昭兒一個小廝,竟敢動手打人,成何體統? 你快去稟報太太,就說我說了,對昭兒這種混賬,該打則打,該罰則罰,不可心慈手軟。” 賈政素性瀟灑,閑暇之時,喜歡看書著棋,品茗靜思,榮國府的家務事,從來都是甩手給王夫人去管。 他平日在工部辦事,都是動口不動手,家裡小廝丫鬟打架這種事,他實在沒心思過問。 小廝回答: “此事已經稟告太太了,太太讓珠大爺處置。” 賈珠聽了這話,頗感意外。 昨日王夫人同意讓王熙鳳繼續掌管榮國府家務。 小廝、丫鬟打架這種事,理應由熙鳳處置,為何又讓他來解決? 況且,昭兒是賈璉屋裡的小廝,更該由熙鳳他們自己管束了。 賈珠問那傳話的小廝: “昭兒、素雲現在何處?” 小廝回答: “在榮禧堂東廊,太太的小正房門前跪著。” 賈政不耐煩擺擺手,說道: “珠兒,這事涉及到你屋裡的丫鬟,你隻管去處置好了,給昭兒點厲害滋味,讓他明白打人的後果。” 賈政說罷,長長嘆口氣,負手朝夢坡齋書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