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濤遠說:“哪個專家我忘了,反正我認為他們分析得很對。我幾天前去地裡看,發現好多的棉鈴蟲蛾子在飛。” “這可不是好兆頭。”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路邊看,就看見路邊一棵槐樹垂下來的枝丫上垂下來幾個蟲蛹,還有幾隻灰色的小飛蛾子在樹葉間飛翔。 根據腦子裡的資料,那些就是棉鈴蟲的蟲蛹和飛蛾。 1992年的棉鈴蟲災可怕到不僅僅棉花遭了殃,就連路邊的樹都被棉鈴蟲給吃得光禿禿。 母親皺眉:“可是,如果不種棉花,那種什麼呢?” “那隻能種玉米了,玉米好便宜啊,一斤隻有兩三毛錢。” 馮濤遠指著旁邊的樹給父母看:“你們看啊,那是不是棉鈴蟲的蛾子和蟲蛹?” 父親看了一下,臉上的神情就有點兒凝重:“還真的是。” 已經騎車走到前頭的馮玉敏見父母停下,她又騎著車子載著孟玉嬌回來了。 “怎麼了?”馮玉敏問。 父親說:“小濤說,他看見一些資料,有專家說,今年不太適合種棉花,因為棉鈴蟲要大爆發。” 孟玉嬌眨眨眼:“棉鈴蟲是什麼?” 作為一名城裡長大的姑娘,她不知道這個也很正常。 馮玉敏給她解釋了一下。 孟玉嬌聽完很是吃驚:“呀!棉鈴蟲如果泛濫成災,看來還真是個麻煩。” 馮雲尚卻有點兒不以為然:“以前的年景棉鈴蟲也不少,隻要打兩遍藥,再捉幾遍蟲,基本上就治住了。” “隻要人勤勞,蟲子就翻不起大浪。” 馮雲尚還是想種棉花。主要是種棉花經濟價值明顯要高很多。現在的棉花價格籽棉1.3元每斤,皮棉可以達到3.5元左右。1斤籽棉可以出4兩皮棉。而每畝棉花的產量籽棉在400斤左右,高的可以達到600斤。 這也就意味著種棉花的話每畝地毛收入可以達到五六百。而種玉米的話,就算是一畝地可以收1000斤,也不過才兩三百。真的不劃算。 當然還有一個選擇,可以種花生。但花生的收成也不高,每畝隻有最多五六百斤收,低的也就三四百斤。花生價格大概每斤八毛錢左右。 總之,農民心裡也是有桿稱的,算來算去的,還是種棉花合算許多。 馮雲尚想的是,棉花那麼多年種過來,也沒發生因為棉鈴蟲而絕收的事情。為啥今年就一定會因為棉鈴蟲爆發而絕收? 專家的嘴,母豬的腿,專家閉嘴,經濟騰飛,相信專家那張嘴,等於白天見了鬼。 總之,作為一個肚子裡有點兒墨水的農民,馮雲尚還是有那麼一點反抗專家的精神的。 馮濤遠見父親固執,他就有點兒急:“爸爸,您這次就相信我吧!” “您想想看,這棉鈴蟲一代代發展,一年年進化,它們早就進化出了抗藥性了!您要不聽我的話,今年到了秋天,您一定會後悔。” 馮雲尚擺擺手說:“小濤,你7歲上學,在學校裡待了一二十年,種地這一塊,你沒經驗。” “我還是相信我這幾十年的閱歷!咱們這兒種棉花已經種了四五十年了,都沒出現過你說的那種情況!” “今年的蟲就算是厲害一點,也不會有問題!別瞎操心,好好想想怎麼做好你自己的事,比什麼都好!” 馮濤遠很是無奈。 自己這父親,看來是真的不打算采納自己的建議了。 算了,那就讓他經受一下這個挫折吧。 不過,一想到今年南河省數以百萬畝的棉田絕收,馮濤遠就有點兒心疼。 現在的農民本就貧困,再遭受這樣一個劫難,而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災難發生,這真的是讓他情何以堪。 馮濤遠心想,自己還是得想個辦法,發出警告。 能勸多少人聽天命吧。 孟玉嬌在旁邊一直默默地聽著,這個時候,她開口說了一句:“叔叔,我覺得,馮濤說的也有道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風險意識還是要有一點的,若是真的會有讓棉花絕收的蟲災,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種點別的,就算是少賣點錢,最起碼會有個保障,不是嗎?” 馮雲尚聽得孟玉嬌也附和馮濤遠的話,他撓撓頭,笑著說:“既然玉嬌也這麼說,那我就聽你的,咱改種花生得了。” “唉!種花生還要買別人的種子,那要抓緊時間了。” 平板車上的馮濤遠聳了聳肩。好吧!兒子的話不聽,聽未來媳婦的,那也行。 馮雲尚拉著板車回到了家。 一路上遇見的村民,都表達了自己的關心之情。 不過,馮濤遠感受到了個別人的幸災樂禍的眼神。不過,這也正常吧,恨人有笑人無才符合人性。 別人家的災難,在其他人的眼裡那也就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能表達一點同情,已經算是善良。 這個家有點兒破敗,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院子周圍是黏土摻了麥秸造出來的土墻,隻有1.5米高。墻上赫然有青青的草,還有一棵棗樹緊挨著院墻生長。 這墻頭也就擋一下別人家的豬羊跑到自家院子裡謔謔,賊是防不住的。 院門是用木頭釘起來的柵欄門,上麵還有一些荊棘。 家裡倒是三麵房不假。正房是北屋三間,那是父母兩個人的婚房。是父親二十多年前自己脫坯自己燒窯,跟燕子搭窩似的蓋起來這麼一座房。這座房明顯矮了很多,連屋脊算上隻有三米。房子蓋成了,父親才把母親娶回了家。母親是坐在借來的一輛自行車後麵被父親帶回家裡,舉行了一個簡陋的儀式,此後便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搶麥種秋,開始了勞碌的一生。 西屋也是青磚房,仍然是三間,還挺新的,這房是兩年前才蓋起來的。房子前麵有出廈,本來想蓋明三暗五的套間,但磚不夠了,就隻搞起來個出廈。 這房子父親準備用來給兒子娶媳婦。 可憐天下父母心,總是把最好的留給子女。 南屋是土坯房,是牲口屋子,喂了一頭驢子。 除此之外,家裡還有一個豬圈,圈裡養了兩頭豬,是靠著麥糠和野草喂起來的。馮濤遠平日裡乾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割豬草。 院子裡跑著十幾隻走地雞,正在地上用爪子刨蟲子吃。看見主人回家,雞們並不怕人,反倒是咯咯咯地圍了上來。 豬也開始在豬圈裡哼起來,驢在槽後頭也是伸長了脖子嘶鳴。 這一切對於馮濤遠來說,熟悉而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