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些脆弱的外殼完整地脫落後,往後幾十年的風光裡,這座城市都顯得格外的安詳寧靜。 風海市依靠在海邊有著溫柔的海風,是不是因為這樣,它才叫了這個名字。 熟知歷史過往的我們明白,生活的平和往往皆來之不易。 就像是無人知曉的破碎天空墜落、及整個城市都曾土崩瓦解的瘋狂。 這裡的人們不記得許多事情,這沒關係——因為它們就從沒發生過。 不久前,人們在網絡上發現了一組十分特別的畫作,它以粗獷奇異的畫風讓大家深受吸引。架不住他們的熱情與追捧,現如今畫作主人終於是決定在市中心的藝術展會,辦了為期一個月的畫展。 一對緊牽雙手的情侶本打著賞畫的幌子進來約會,卻沒想到,竟意外的被這幾幅若有其事的畫給吸引到鬆開彼此。 走進畫廊裡的每一副都那麼令人震懾,重要的是那奇怪的易代入感,像是自身經歷了一場奇異。 展覽中央,有一位穿著淺灰色襯衫的樸素中年人。他不靠近任何畫作,僅僅是遠遠觀望著人群簇擁,但神情卻是說不清的憂傷失落。 直到兩位自稱是采訪人員的兩個男生,冒冒失失地過來對他敬而鞠躬。 “您好!大師!請問可以接受一下我們的采訪嗎?”兩個小男生的聲音也是極其響亮。 中年男人有些皺眉說道:“當然是可以……不過還是別叫我大師了吧。” “那……抱歉老師,打擾了。” 主負責記錄的男生撓了撓頭,他身後負責存照的男生也表現出了一部分尷尬。不過兩人還足夠專業,隨後便立刻開始了正式采訪。 “那老師、我們先說說您畫得這些畫,從入門的第一幅……是一堆人伸手在爭搶一個淡白色的頭骨,感覺有激烈的樣子。然後再到您的最後一副男人與女人擁抱著彼此……我們有注意到它的色調是一點一點地在偏……陰冷?請問您是有意這樣畫的嗎?” “是的。”中年男人看著他們認真的模樣點了點頭,表示了肯定。 “那……好的,我們還注意到,您的這幾幅畫……似乎是可以被看成是一整個故事的,請問您是有什麼創造理念,或者是什麼背景故事嗎?” “……這個?”聽到采訪人員提起這個,中年男人反而露出了笑意,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畫,接著又轉回麵對著他們堅定地說道:“那、那我就給你們說一個故事吧。” “真的嗎?”兩個采訪的人相繼對視一眼,說不定要有驚喜。 “我這故事不僅奇怪而且還挺長的,先從哪裡說起呢?”那中年男人輕輕摸了摸鼻子,“那就從我的第一幅畫開始說起吧。” “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問你們個問題,你們說——” ——醫學奇跡是什麼? 是指在醫學領域發生的超出人們預期的、令人驚嘆的治療效果或者醫學事件。 為此,陳昇上過新聞,但可能無人注意。 胃癌晚期,癌細胞無法控製,已經擴散至骨頭上必死的人,到最後竟然癌細胞全部消失,整個人健康恢復如初。 記者采訪,陳昇回應:“那一天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但一睜眼又莫名其妙的活了下來,大概是積極求生的態度,以及想活下去的欲望幫了我。” “同時希望廣大病友,患病期間都要抱有積極態度,祝願大家早日康復。” …… 到底是醫學奇跡,還是神跡? 這些一年前的事,對現在陳昇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活下來了,自己的人生還沒到終章。 但自己的父親認為這就是神跡,醫學奇跡什麼的太理想化了,倒不如說醫學奇跡就是神跡。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的好心幫助,於是家裡擺滿了神佛道像,對任何一位的感恩都不得錯過。 看著曾堅定唯物的老父親,現在每早上班前都要挨個拜一拜,陳昇不覺可笑,隻覺這是愛。 拜過之後,陳父扭頭看到了自己健康活潑的兒子,心情不免相當愉悅。 “今天有課?要我開車送你?” 陳昇擺了擺手,“家離了又不遠,我走過去就可以,當鍛煉身體。” 陳父點頭,自己也準備去局裡,最近幾件事也是惱的他頭痛,他在出門前對陳昇說:“有空就去報考個駕照吧,家裡也有車閑著。” 這城市在無人注意到的地方出了大問題,那麼多棘手的事沒有頭緒,身為副局也得做點事才對。 “知道了,那幫我跟舅舅問聲好。” “嗯,另外……”陳父盯著他那快要遮至眼睛的頭發,“頭發長了,該剪了,都擋眼了。” 陳晟點著頭說:“明白了。” 其實內心卻還並不想修剪。 離家到上午的專業課結束,還剩下午一小節選修課,大三也沒那麼緊張,陳昇倒希望更緊張些,以此提醒自己活著。 在校園,一切顯得美好。 中午吃過飯,陳昇意外在地上拾到張學生證,他看了上麵的信息:社會科學院,心理學係,鄭悉。 這個院係沒有一個是陳昇熟人,拿著這撿來的學生證,竟然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好,倒不如就放在食府桌上一走了之。 正打算這麼做,一道悅耳男聲從身後傳來:“同學抱歉,那個學生證是你撿到的?好像是我的。” 陳昇轉身,發現這人的長相也是配得上聲音,相當出眾,隻是和照片…… 他好好對比著。 “哦,心理學、鄭悉,照片是以前的,上交一寸照時我沒拍新的。”鄭悉解釋道,邊說著眼神邊變得異樣。 “原來是這樣。”陳昇最後看了一眼照片與本人,開玩笑道:“你變化挺大,認不出來。” 不過……明明不曾見過,但為什麼總覺得麵前這人有些熟悉。 陳昇皺起眉,是自己的錯覺? 眼前忽然有一道模糊身影出現在雨裡,卻又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後來他沒再多想,將學生證放心交還與那人,也算是好事一件。正打算轉身離去,沒想鄭悉卻拉住他的胳膊。 “同學留步,麻煩問一下你的名字。” 陳昇回頭看著他那有些著急般的眼神,以為是他是想要道謝。 “哦,陳昇,不用謝。” “哪個學院的?”他接著問。 “美術學院。”他答 “哪個係?” “環境設計。” 要問這麼細?是要精準找自己道謝?陳昇不難露出疑惑表情。 “那麼,一千三百二十四加五千六百三十六等於多少?” “嗯?”這是?陳昇不解,他微微睜大眼睛,震驚似地看著麵前抓住自己胳膊不願意放自己走的人。 “同學,我說我是美術學院,不是數學學院。” “我知道,所以等於多少?” “我心算不好。” “你想一下。” 陳昇莫名其妙,不過也是當場心算了一陣,但這時鄭悉卻鬆開了他的手臂,獨自喃喃道:“奇怪,怎麼都聽不到。” 他問:“陳昇,你其實是個沒心思的人麼?” 什麼意思? 陳昇看著正發生自我懷疑的鄭悉,這人是哪裡有問題? “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我下午還有課,再見。” 鄭悉依舊皺著眉,他一直盯住陳昇的臉,輕輕點頭,什麼也沒回應。這盯法讓陳昇心裡發毛,快走幾步趕緊離開。 遇到個怪人…… 已經坐在教室裡準備好上課的陳昇還在想剛剛遇到的人,點完名有一些同學沒出現,估計是翹課了,自己選這門課是因為其他課都沒搶到,既然如此,他也還是一課不缺,這些時間都太寶貴了。 正準備上課,有學生敲門進。 陳昇仔細一看來人,不免驚訝了一下,這不正是剛剛鄭悉嗎?原來他也是選擇了這門課? 向老師致歉後,鄭悉朝教室後走去,在陳昇的身邊落了座。 陳昇向他打了聲招呼:“挺巧。” “巧?” “你也是這門課?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鄭悉笑而不答,留足了神秘。 “這位同學,你的名字是什麼?給你算作遲到。”教授高聲說。 “不用了,老師,我不是這門課的,我隻是對此有興趣,所以來旁聽一節。” 不光陳昇瞪目結舌,其他學生也如出一轍,大家都要看著這位好學學子,鄭悉不以為然,淺淺笑著,自信直麵大家,因為除了自己身旁的陳晟,這裡的一切都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兩鬢發白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鏡,看了看他,說道:“很好,歡迎。”便開始了課程。 文學鑒賞被大部分學生認為無聊,老教授嚴格,於是選課人極少,大多數都迫不得已。 但陳昇其實還算喜歡,老人家講的慢條斯理,講到相關地方也會稍微俏皮話帶一嘴,不過這節課聽的真是如坐針氈。 身邊鄭悉哪在聽課,一整節都在盯著自己,目光怪異到自己也說不清他要乾什麼。 陳昇隻要看他一眼,兩個人就必定對視。他立馬扭回頭來,心中又多了幾分害怕。 傳聞,本校心理學係心理都有問題。男的喜歡男的,都算正常。 陳昇怕了,下課挎上包想跑,卻被可怕的鄭悉攔住了。 “你去哪?一會兒有空?” “沒空,一會兒我還有其他事,”陳昇舉起手掌示意,不論他說什麼,都會婉拒。 “我想請你吃個飯,想感謝一下你幫我撿了學生證。”鄭悉微笑請求道。 陳昇一愣,隨後露出一個安心的笑,他說:“這種事,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反正我的時間還長著呢。” 鄭悉也一愣,攔住的手也緩緩落下,他竟然表示認可:“你說得對,我們確實長著呢。” 陳昇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後先走出教室,內心卻慌忙。什麼我們,你是你,我是我,我不是那種取向。 誰有說過校園裡非常美好嗎?將來或過去,向往或懷念,都與這裡親近。從教育學院樓出來到校門口是要走一段路加一段段小樓梯拚湊成的大樓梯。在這段路,陳昇總是走地慢悠悠的,他正在做的就是享受寧靜的現在,因為寧靜總是短之又短,比如下一秒的樓梯下方傳來的女生尖叫。 下麵發生什麼事了?想要湊熱鬧的神經發作,陳昇忍不住地想要靠前。這一湊前可倒好,剛靠近往下樓梯的邊緣,身下卻突然橫飛出一輛摩托。 陳昇愣在原地,這距離實在躲不開,騎摩托的那位恐也沒料到,一路油門向上到頂,居然還會有人在上方傻站,想躲也無法躲。 摩托前輪不偏不倚直接與陳昇的麵門碰撞,一時混亂起,車底下的陳昇,車上的“頭盔男”,兩個人與摩托不知翻滾糾纏了多少米,直到撞到附近花壇才肯停下。 相撞發生太快,陳昇恨透了自己,心中罵著自己非得這麼喜歡湊熱鬧,得之不易的生命再被自己耗沒了。 等碰撞結束,陳昇隻覺得自己全身酸疼,尤其是臉格外的痛。病證折磨的那段時間,他最怕痛了。 一睜眼,自己的半個身子被壓在摩托底,抽不出身子。再看另一邊,裝備穿戴整齊的頭盔男正趴在自己身邊不遠處。 感覺身邊吵鬧著,他想試著抬起摩托抽出身子。結果剛抬起一半,一偏頭發現肇事頭盔男已經站起了身子。 兩個一高一低遠遠地相互看了對方幾秒,陳昇剛想求幫下手,結果那位頭盔男卻沒等他說話就以極快的身法,直奔陳昇身邊,朝著一邊的黑色挎包伸手。 在校園肇事,順便還想要搶包? 雖然包裡沒什麼值錢東西,但包是某人送的限量款。陳昇慌了,急忙伸手緊抓住包的另邊。兩個人一人抓住一邊,全都在用全力拉扯著。 頭盔男見硬搶不過來,又慌張地張望著其他地方,最後竟停止拉拽,主動靠近陳昇,單膝跪地隔著墨色頭盔靜靜地看著陳昇。 而陳昇被他這突然其來的卸力晃了一瞬,再正起身子時,發現頭盔男單膝跪在自己麵前。 最後像是下了某種決定,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頭盔男直接伸出另隻手,以手指作槍的姿態,抵在了陳昇的肩膀上。 砰,裝作開了一槍。 無事發生,可卻讓陳昇原地發楞,肇事搶包的是個瘋子? 頭盔男同樣是很驚訝,他像是弄不明白為什麼陳昇一副一點事都沒有的樣子,他很是奇怪這一點,於是他又那樣開了幾槍。 陳昇越疑惑,頭盔男越焦急,他看著與隔著墨色頭盔的這位,但隻能看到鏡麵上倒影的滿臉疑惑的自己。陳昇忍不住了,問他:“你沒事吧?” 頭盔男愣住了,他歪著腦袋,像是更加不解的樣子。 陳昇剛想要再說什麼,卻又被身後聲音打斷。 “別動!” 如此洪亮雄厚的男聲,陳昇一下便聽出了是誰。 他扭頭看去,從遠處樓梯上跑上來的正是自己的舅舅。 頭盔男這次是真的發急了,竟伸手甩了陳昇一巴掌。陳昇沒理清情況,這意外的一巴掌,讓他不知作何反應。到下一刻,頭盔男卻直接站起身往他身上的摩托車來上了一腳。 這一下劇烈的壓痛感,倒是讓陳昇無法忍受了,一瞬間包帶脫了手,自己的包就這樣從他手中被搶走了。 陳昇看著那人迅速跑遠,舅舅跑到自己麵前,他的身邊原本還有一些警員,但都沒停留全部都去追那個家夥了。 舅舅扶了扶他的肩膀,緊接著起身扶起那壓在他身上摩托車:“還好麼?沒事吧?” 陳昇搖了搖頭,再感覺一次全身上下後,表情便很疑惑地說道:“好像沒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