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鄭悉擁有了讀心,之後無論遇到了什麼,似乎一切都方便了許多。 謊言或真相、人們心中的難言之隱。在失去了一切的鄭悉之後,那些就全都成了透明的。 也是恭喜自己現如今擁有了從小便最想得到的能力,可是有什麼用呢?他不想知道這些與他無關的人的內心,他最想知道內心的那個人,在得到能力的那一天永遠離開了自己,就像是神的一場玩笑,以珍惜換珍貴,捉弄世人的好把戲。 內心的喜悅不知原因的堅持下降,他明白不光是因為失去了珍惜,更多的就是因為自己知道的太多了。缺失了與人的神秘,對人的好感也在不自覺的讀取內心中開始鄙夷。每人心裡總有負麵,哪怕僅有一點點。 就像自己的女友,她本就是個純真善良的女孩子,她的內心就像一朵奇妙美好的花園,可偶爾也會幾個瞬間的可怕陰鬱。 但那無所謂,誰讓是我喜歡她的呢。 與陳晟的結識是個意外,可他卻成了自己的格外在意。讀不到他的心,他要比深黑色的百慕大三角還要神秘。內心裡實在是對他好奇,因為他與其他人的不同,每次讀取他的內心就像是選中了禁止訪問神秘文檔。 按照鄭悉自己心裡所想:自己從沒丟失過的學生證,在那個中午突然從兜裡掉落,這真的是命運的安排也說不準。 自己曾一度覺得自己能有個不被自己所讀心的朋友真的會挺好的,但到他們真的成了朋友後,他卻越來越不這樣覺得了。 自陳晟從他舅舅走出來後,除了開始一長段分析,再到後麵他的話越來越少,沉默伴隨著他們的後半段路程。不過即使自己不可以對他讀心,也能讀懂他臉上肉眼可見的憂慮。 他心裡現在一定是很豐富精彩,可自己讀不到,他也不會對自己講出來。 就算再抓心撓肝的好奇,鄭悉的心裡也隻能是乾著急。 眼看著馬上就要到了該各走一邊的分岔路口,陳晟依舊保持著安靜,鄭悉走在他前麵暗自傷神,他明白現在不是詢問的好時候,再多問題也隻得就此作罷。 直到身後的陳晟卻忽然停步,鄭悉回頭看他,心裡的困惑終於出現在臉麵。 陳晟沒說話,隻是一聲長嘆息,兩人對視著。 他又在想什麼?表情為什麼會忽然變得有些難堪? 他看著陳晟剛想詢問,卻意外聽到一聲冷清的女音:“終於找到了。” 鄭悉愣住了,這是誰的聲音?他的視線向陳晟的身後投去。跟在他們兩個人的大後麵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個子很高、看起來也隻他與陳晟矮了半個腦袋不到,齊耳短發很顯得英氣,臉卻因為帶著口罩而無法看到。穿著休閑運動的衛衣短褲,看起來就像一個過路人一樣慢慢地向他們靠近。 鄭悉皺起眉頭盯著她,總覺得很有問題。 “一定要把包裡的那東西拿回來。”那女人在心裡麵說得語氣兇狠。 鄭悉臉上明顯一驚,心裡暗說不妙,又想強裝淡定,剛想悄悄通知仍有思緒陳晟。哪知,他竟捂著自己的腦袋,重重地向後倒去。幸虧鄭悉反應迅速,在倒在半空的途中,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陳晟他正看著自己,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自己已經沒時間去注意著他的事,那個不知身份的女人腳下靠近他們的步伐已經越來越快了。 “快跑!” 他轉身大喊道,再顧不得其他,急忙拉著陳晟的手臂慌忙逃竄。 還沒搞清狀況的陳晟臉上是寫滿的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被鄭悉拽在身後跟著跑動,他隻知道這樣繼續跑下去,這條路隻會讓自己離家越來越遠了。 “我說,我們在跑什麼啊?”陳晟滿懷著疑惑問他。 鄭悉正盡全力的跑著:“後麵追我們那個短發女的,就是開摩托撞你的那個!” “什麼!” 陳晟表示震驚地喊道,他回頭望去一眼,在他們身後遠處果真有一個短發、個子很高的女的也正在追逐著他們…… 其實讀心是有著範圍的,就像是聽人講話一樣,離得遠聽得模糊、離得近便越來越清晰。鄭悉此刻的瞳孔一點點地在放大,因為他一直能夠聽到身後女人的心聲,並且越來越清晰。忍不住回頭望去一樣,發現那女人是標準的遠動員跑步姿勢。她太快了,在自己眼裡看來,她就像電視上那個被人稱贊成飛人外籍運動員……以我們倆這種速度估計馬上就要落入她手裡了。 “我去!”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感嘆道。 陳晟是掄圓了手臂急忙掙脫鄭悉的拖拽束縛。鄭悉鬆出手,剛想對陳晟說“跑快點”時,卻發現他已經跑到自己前麵去。 “快、再快點!”身前的陳晟向他鼓勵道。 鄭悉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媽、你怎麼也這麼快!” 三人在明黃色的街頭肆意揮灑著汗水,這如同馬拉鬆一般的感覺,速度與耐力也慢慢隨著時間拉開差距。 鄭悉略顯艱難地看著身前跑動的背影。自己真是小看了陳晟啊,他怎麼就像有使不完的氣力一般。 而身後追著咱們的那位,也絕不是不是什麼正常人。 都過幾個路口了,還跟這麼緊,紅綠燈都攔不住她。而反觀自己那像被灌了鉛的肺,連呼吸都不太勻稱。 “我真要不行了,不然你跑吧,我估計她也是追你。” 鄭悉是那麼對陳晟說的,他放慢了一些腳步,這兩個運動健將的你追我趕競賽,自己是真的不能摻和一絲一毫了,我還是就這麼自然而然的退開吧。 可追她們的短發女卻並不想給他退場的機會,她心裡默默想著:“在他後麵的那個似乎慢下來了,不然我先抓一個好了。” 因為在她心裡聽到的那樣輕飄飄的一句,讓本來是打算給這兩個長跑運動員讓出賽道的鄭悉,不得不再次加入比賽。 他的心裡在偷偷叫苦,還是想不通,為什麼自己也會被她盯上了。這得有十幾公裡的路程跑下來,鄭悉意識到一些事實:那就是別人也不會讀心,也不會知道自己與陳晟是什麼樣的關係,更不知道自己手機裡是拍一張了張地圖的。以追逐者的看法來看,她隻是想要的是陳晟一個人,想在他那包裡取回白雲山地圖,那就讓陳晟一個人逃走就好了,自己完全就是做賊心虛了,聽到了那短發女人的心聲以及注意到了她已等不及的行動,自己先慌亂地拉著陳晟狼狽逃跑了。現在她也將自己視為獵物了,這次是完蛋了。 沒了辦法,鄭悉大步開胯,掄遠了手臂想要以此提速,卻反被陳晟拉住了手。 他驚愕地抬頭看到,卻見陳晟對他打了個向前再向左的手勢。 “學校!去學校!學校裡人多,我們在那裡甩開她!” 陳晟拉著鄭悉的手,奔跑的速度忽然地更快了一些,鄭悉瞪目結舌,自己光是跟住他的腳步就已經踉蹌。 “慢點吧,要不!我真要跟不住了。”他回頭望去,追他們的短發女的早已經插著腰停止了追逐戲碼,她站在上一個道口,就那麼眼望著兩個人擁進了學校大門。車輛晃過,在很長的一輛卡車經過當中,她也消失在了那個道口。 “她不追了!她不追了!可以停了!我們可以停了!” 鄭悉邊喘著粗氣邊叫喚,可陳晟卻完全沒打算理會他那嘶聲力竭的叫停。在校園裡正中央沿向上的這條主通道,兩個本校的青春陽光的男大學生手牽著手奔跑在這條路上,身前的人滿臉喜悅激動的模樣再加上身後就快跟不上他腳步的勞累模樣,真當是賺足了這些不知情看客的好奇。但陳晟他不在乎身邊路過的住宿留校的男女學生那奇異的目光,也不在乎要繼續跑下去的路能夠剩下的還有多長。他隻想沿著一直向上的階梯持續向上,帶著身後一直不知道在嚷嚷些什麼的鄭悉,直到跑進了學校邊緣鄰靠的老山上。 一路到了山頂小亭,陳晟終於決定放過了鄭悉。隻見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捂著自己胸口位置,搖搖晃晃地來到小亭子的幾個石凳座前,卻不想一個不穩自己直接跪在它們的麵前,他強扶著石凳轉過身來,原本連月亮都沒有天空,自己竟然看到了幾個星星。 感覺自己的整個肺都快要炸開了,他向站在小亭外麵向天空的陳晟抱怨喊道:“你是不是瘋了!我都說了!她在學校門口時就已經不追了,你還跑什麼啊?” 沒想到,陳晟沒給予他任何回應,反而是笑了。 空無一人的山頂,照明設備也完善,在太陽能白熾燈的照耀下,陳晟捧起腹部,笑得聲音越來越大,笑得越來越瘋狂。他轉過身來,以爽快的笑臉麵對著鄭悉。 也就此刻,鄭悉究極地覺得,不能讀他的心真的是太遺憾了。 可能是想到這個,也可能是跟剛剛的跑了一路的小“馬拉鬆”經歷相關,他也不受控地跟著他一起笑了。他笑得也很大聲,乾脆就坐到地上,讓這莫名其妙的笑來忘記一切,忘記過去,忘記剛剛,忘記自己所承受的所有痛。 笑到最後,兩個都對著這灰色安靜的夜沉默了。 陳晟將手掌貼在嘴邊,向著無聲的灰夜裡大吼了一聲,傳來的回聲卻是那樣的渺小啊。 還是鄭悉先開口說的話,他還癱坐在地上倚靠著石凳。剛剛幾度都要自己頭上的帽子跑飛點,自己也是幾次朝自己的腦袋上將它摁了下去,他對著陳晟的背影揮了揮那條還受繃帶包紮的手臂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是個傷員,你帶著我跑得這麼快,真不怕我傷口裂開?” “得了吧你,又不是我沒跟你去醫院,連一處縫針都沒有,還怎麼裂開?” “嗬,真是令人寒心的一句話。”鄭悉掀起了自己的衣服扇了扇風,“都給我跑出汗了,不過你跑得很快啊?而且我看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你以前真是練馬拉鬆的?” “當然不是。”陳晟背對著他搖了搖頭,“以前心情不好,或者是比較內心糾結7的時候,我就會出來跑步,你也知道咱們大的學離我家很近,所以初中那會我就經常跑進來,就咱們主院那個走方隊的大操場,我經常一跑就八圈下來,可以說跑步是讓我心情愉悅的重要方式之一。” “那個操場八圈?”鄭悉表示很震驚,“怪不得你跑這麼長時間,也沒看你喘一下。” “也不是吧?”陳晟邊扶著山邊插放的護欄,邊思考了一會然後說道:“以前也很喘的,自從病好了之後,我就沒喘過,而且感覺跑多久都不會累,也是挺奇怪的,說不定我因為癌細胞進化了也說不準。” “你是癌細胞進化,那我是什麼進化?粉碎性車輛相撞進化?”鄭悉自嘲道。 陳晟扭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小心翼翼地問他:“那場車禍……讓你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嗎?” “嗯。”鄭悉點了點頭。 “是……家人嗎?” 鄭悉不吭聲了,他隻是略微低著頭,鴨舌帽的帽簷便把他的表情埋藏了起來。 陳晟知道自己踩了雷點,自己無法將這個死亡話題繼續下去,他轉過身來,變為屁股倚靠在護欄上,默默地說:“下麵,我要對你說一些有些肉麻惡心的話了。” “什麼話?”鄭悉皺眉地抬起頭來看著他,“安慰之類的就不必的了。” “當然不是那種。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陳晟嘿嘿地笑著,隨後認真地看著鄭悉說了自己的真心話:“其實我第一次在食堂見你的時候,真的有一種很……熟悉你的感覺,就好像……當然雖然我那一陣一直認為你就是個怪人,而且可能性取向還有問題,然後除了相貌長得好點其他方麵可能就傻了吧唧的,但是我們相處的這幾天下來,這種熟悉的感覺卻在我腦子裡越來越深了。就好像你其實是我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那樣……我們以前真的沒見過嗎?” “你這些話,肉麻倒是沒感覺出來,倒是感覺出來你是在惡心我了。”鄭悉咬牙道。然後他仔細地在腦海裡翻了翻想了想,隨後搖了搖頭說道:“別看我活躍,但我其實挺少,雖然我也是這個市的,但我好像真的從來沒見過你。” “這樣嗎?”陳晟麵露難色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隨後晃了晃,表情堅定地對地上的鄭悉說道:“那我們還是繼續說一下沒說完的白雲山的事吧。” “嗯。”鄭悉點頭認可,但緊接著他又皺起了眉頭。 “白雲山?嗬,那讓我也來一起聽聽吧?” 是剛剛一直追他們的那個短發女人的心聲,聽得如此之清楚?壞了,她就在我們附近! 鄭悉伸出手,這次還想立刻提醒著陳晟,但是為時已晚了。那個女人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無聲息地繞到了小亭身後,自身一個輕巧的翻越,便來到了他們二人中間,還沒等遲鈍的二人做出什麼反應,她便已經緊緊地鎖住了鄭悉的脖子,還是那樣手指作槍地頂在了鄭悉的太陽穴。 也讓陳晟格外不解。